塑料划过春和的手指,皮肤上落下一片不算尖锐的痛。 “婆婆妈妈的!”陈荣立却骂了一声,拿着那双鞋兀自开始换起来,“老子以后就不是少爷了,还不是什么苦都要吃!” “你也都看到了吧!我就是这么烂一个人!” “我没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欠你的人情我还不上,我去工地搬砖,也把这些钱还你!” 他滔滔不绝起来,仿佛不是在对春和说。 像是在对自己的内心说一样。 可春和却只是平静地站在那,像是一个忠实而沉默的听众一样,无条件地接受着陈荣立心里的怒火。 只有他的手指摩挲着,像是尴尬,又像是有些心痛。 陈荣立怒气冲冲地换好了鞋子,一抬头,却见春和还站在那。 赶不走,或者说,他根本没有要走的打算。 这让陈荣立心里莫名有些慌张和惊恐起来,他无所适从的瞳孔缩了缩,只能用提高的声音和火气宣泄自己的情绪。 “你干什么!”他怒吼起来,恨不能把自己手里的鞋子也扔到他身上,“你在这看我笑话很高兴吗!” 出口的恶语像是泼出去的水,甚至溅到了陈荣立自己。 倏然他有些后悔,改口道歉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春和眼底的那层光,还是被浇灭了几分。 他的手指也冷静下来,春和垂了垂眼,表情平静地并不接陈荣立的话,只是道:“陈荣立,你也累了一天了,要吃点东西吗?” 从医院出来以后,他们几乎就没有吃过东西。 人总是要吃饭的。 陈荣立浑身一僵,这是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这具快要被春风吹透的身体,也是需要热量的。 他僵着,不说话也不动。可春和自有自己的打算,他没再问,转身去储物箱里又拿东西。 两盒泡面。 还有冰箱里的生菜、鸡蛋,与火腿肠。 东西不多,都是速食品,但对于两个饥肠辘辘的人来说,不失为一顿佳肴。 春和没等陈荣立同意,他拿了东西,就在小厨房操作起来。 小小的厨房,正好容得下小小的春和。 陈荣立说不出话来了,他只愣愣的看着春和的一举一动,听着菜板和水流的声音,在灶台起火和食物的味道传来时,肚子终于不体面地咕咕叫起来。 直到这个时候,他似乎才被身体的本能,从僵硬中唤醒过来。 陈荣立忽而觉得,春和那在灶台前做饭的身影,像是不能被人打扰的仙人童子。 哪怕是脚步声,都会觉得是破坏。 他一时间屏气凝神,也不敢说话,只能让自己慢慢地磨蹭过去。 外面的厚衣服脱掉了,挂在门口的挂钩上,春和穿着无领套头的单薄打底衫,那截雪白如同天鹅似的脖颈,有着好看的弧度。 直到陈荣立坐在他身后的卡座里,才终于觉得自己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 锅碗碰撞的声音传来,没等陈荣立的心情重新复杂起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便已经端到了陈荣立的面前。 面条煮的恰到好处,汤面上飘着细碎的葱花和香菜,煎得焦边的鸡蛋,里面还是溏心的状态,就连火腿肠也切的是大小均匀的菱形块。 简单的一碗面,不知道春和吃过多少次。 可陈荣立却是你一直在笑啊 喜欢的是什么呢? 夜风大了,在窗外猎猎作响,宛若鬼哭狼嚎的悲鸣。 可房车内,春和平静地看着对面的陈荣立。 那是近在咫尺的阳光。 哪怕再平静的心湖,也难免会泛起波澜。 喜欢的,是什么呢? 是冰冷刺骨的湖水里,他稳健拉过来的手臂? 还是春花里的回望,以及那至今依旧在头脑中回荡的钢琴曲? …… 春和连自己都已经分不清了。 他怔怔地看着陈荣立,微颤的眼底重新打量描摹着他现在的模样。 他的狼狈,他的不耐,他的恼怒。 而随即,他的眼帘又垂了下去,像是隔断了那个回答一样。 他重新戴起眼镜来,镜片遮挡了心底的目光。 “我去收拾,你休息一下。” 他没有回答陈荣立的问题,兀自想要从卡座上站起身来。 “喂——!” 陈荣立心头顿时窜上一股无名火来,他的眉头瞬间又皱起来,视线随着春和的动作起身,却又恨不得让他重新坐回来。 重新坐回来不太可能,但或许是春和起身太快,又或者是卡座的间距有些小。 春和似乎被拌了一下,瘦弱的身体一个踉跄,扶着桌子,差点摔倒下去。 房车面积不大,这一摔不知道会磕碰在哪。 春和心中一阵擂鼓,暗叫糟糕的时候,脑子里只飞快地想着要快点让自己稳定下来。 可一只坚挺的手臂,比他自己更快地扶住了自己。 几乎是拦腰搂过来,裹挟着近在咫尺的气息,甚至不耐的话语也在耳边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