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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数不好，看起来就是东拼西凑的。　　春和还看着文件没做声，倒是陈荣立先不满起来。他一把将手里的水杯放下，眉头都拧着了，抗议道：“不行！这不是欺负人吗？”　　“春和父母本来的遗产和抚恤金加起来就是30万，那本来就是春和该得的东西。现在加那两千块是做什么的？打发人吗？”　　旁人都看得出来，那家人并不想让春和好过。　　王律师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她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试探地看着春和脸上的神色，又道：“不过他们说，如果春和觉得这些钱不够的话，三叔还可以把老宅让出来。”　　这话说得大度，春和的视线也不免从文件中抽了出来，困惑地看向王律师。　　王律师知道这并不合适，她摇了摇头，道：“但是我认为，老宅年久失修，且地理位置并不良好，已经不适合居住。”　　“况且后续问题也会更加繁杂。”　　不管是修缮还是出售，最后恐怕都会砸在手里，烫手山芋并不好处理。　　也难怪三叔之前就嫌弃不想要。　　春和面上没什么表情，垂下的眼帘，心中却又纠结起来。　　陈荣立听着也不爽，他抱着双臂靠在一边的洗手池上，拧着眉头抱怨，道：“他倒是打了好算盘。还想着春和能回去住？自己当了甩手掌柜不想管了是不是？春和爷爷要不是他们这几个子女疏于照顾，怎么可能——”　　“陈少！”王律师担心他再口不择言，只能无奈出声打断。　　陈荣立瘪了瘪嘴，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当即抿起嘴角来。　　脑子里转了一会儿，又觉得还是过意不去，抬手打了自己两嘴巴。　　声音不大，春和却担忧地看着他，似乎想要劝阻。可王律师的声音又传来了，严肃道：“他们的意思就是这样，302万，如果不能接受的话，我再跟他们做调解。”王律师自己肯定是不怕麻烦的，自信的表情也显然不惧风险。　　但春和显然并没有这样的力气来应付这样复杂的事情了，他垂着眼，似乎经过了一阵假设，才道：“如果一直这样拉扯的话，最后是不是就要上法院了？”私下调解不了的最终结果肯定是上法院。　　那也是最后的途径和手段了。　　春和没应声，倒是陈荣立又有些急躁忍不住了，道：“上法院怕什么，春和别怕，跟他们争，我陪着你！”说得大义凛然，好像天不怕地不怕一样。　　王律师脸上的神色却也并不轻松，她沉了口气，说明利害，道：“不过实际情况对咱们可能并不算有利。”　　“春先生多年在外，且几乎没有为老人提供过赡养费的举动，无实际赡养行为。春家人虽然对老人多有疏忽，但在老人的生活上也会照顾一二。所以如果上法院的话，对咱们恐怕并不算有利。”　　“举证对方虐待老人，侵占遗产！”陈荣立据理力争。　　“陈少，那是另外一件事。”王律师耐心同他解释。　　陈荣立还不满，他拧着眉头还想说什么，倒是春和终于开了口，打断道：“算了，就这样吧。”　　后视镜上的风铃，不知道受到了那道风的指引，微微摆动了一瞬。　　“春和——！”　　陈荣立脸上的表情顿时纠结起来，但春和显然已经不想再继续纠缠下去了。他将那些文件又都梳理了一遍，道：“就这样吧，302万，也不是不能接受。”最少，父母的那部分遗产和抚恤金是争回来了。　　再争下去，春和自己的身体也遭受不住。　　王律师多少也比较倾向春和的决定，不过她并没有马上赞同，依旧谨慎地向他复问，道：“春先生同意了？”　　“同意了。”春和点了点头，没再争取的意思。　　陈荣立便也只能抿着唇，靠在一边不说话。　　王律师脸上的表情松了松，她似乎也松了口气，不知是不是心底有些遗憾和无奈，但她最终也没有再劝阻春和的意思，转而拿了另一份文件出来，道：“好的春先生，同意的话，就在这上面签字就好。”　　调解协议，也是需要本人确认的。　　春和没异议，只粗略看了眼上面的内容，便在一式两份的协议上签了字。　　“既然这样，我就回去同他们说明了。”　　看春和签好了，王律师麻利地将文件都收好，毫不留恋地从卡座上起身，道：“相关的款项，到时会打到春先生预留的银行卡里。”　　春和明白，他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打算送一送王律师。　　这件事也算是尘埃落定。　　春和便同那个春家，再没有什么关系了。　　亲情的斩断，对春和来说并没有什么遗憾，倒像是心灵上彻底的解脱。　　只有陈荣立还觉得不爽，他撇着嘴站在那，也没有要送一送王律师的意思。　　临出了房车，王律师倒是想了起来。她没急着走，回头去看陈荣立，叫了他一声。　　陈荣立被这一声终于叫了起来，他还有些困惑，看着王律师脸上的笑意，莫名觉得有点警惕起来。　　“汪小姐说了，那些费用……”　　果然，王律师嘴里没说好话出来。陈荣立心里顿时一层冷汗，连忙打断了对方的话，急切道了声：“啊！我知道，我知道，你不用提醒我！”　　像是要掩盖什么似的。　　春和听得出他话里的语气，斜眼瞧他。　　陈荣立却捂了嘴，一脸的神色复杂。　　王律师便没多说什么，她只是笑了笑，不便打扰，便打算告辞了。倒是春和还算知道礼貌，见她要走，连忙道了声辛苦：“帮我跟汪小姐问好。”　　他还是知道，这王律师，是汪沉碧借给他们的。　　王律师像是被这句简单的问候喜悦了心情，她的笑容又诚恳了几分，点头应了，便不再多留，往停车场的另一端去，上了一辆等候多时的车。　　看车那辆车离开，春和却没往房车里面回去，还是肩头又落下一条毯子，连着陈荣立的声音也落了下来，道：“外面还是凉，先回来吧。”　　毯子暖暖的，还带着房车里暖气的温度。春和肩膀一沉，他习惯似的伸出手想要将它拿开，可陈荣立的手却还没挪开，春和一伸过去，指尖碰着了陈荣立的手背。　　那温度像是烫手似的，刺激地春和一下收了回来。　　陈荣立倒是并不在意，虽然心中不免还有些遗憾，但他抿着唇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春和的肩膀，自己先转身回去了。　　回去冰箱里，拿了点食材出来。　　再怎么样，还是要做饭吃饭的。　　春和一时间站着没动，他回头看着陈荣立，看着陈荣立的一举一动，好一会儿才终于转了步子回来。　　“陈……先生”，他生疏地称呼着陈荣立。　　陈荣立没抬头看他，似乎还在什么莫名其妙的气头上，只专心忙活手里的事情。　　春和没见到他的目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又垂了眼下去，看着自己的脚尖，好一会儿心里才叹了气出来，开口却问道：“陈先生，你跟汪小姐，是不是有什么协议？”他那时候在昏睡，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知道，汪沉碧不会那么好心借给他们那么多东西撑场面。　　就像是之前，汪沉碧要陈荣立提供情报才肯救他一样。　　而春和能躺在汪家的医院里。　　春和不认为，陈荣立什么都没有付出。　　手指尖似乎又染上了春日的寒意，春和紧紧捏着毛毯的边缘，仿佛外面的春风都要钻进来一样。　　同样，这个问题让陈荣立手里的事情也停了下来。　　该怎么解释才好？　　陈荣立知道春和敏锐，就是现在他的记忆可能有些问题，但他肯定早就注意到了。　　陈荣立说不出话来，他的嘴唇抿着，脑子里疯狂构思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在春和审视一般的目光里，顾左右笑道：“没有的事……咱跟汪小姐都是老同学，同学有困难，出手帮忙怎么了嘛……你别多想！”　　他说着，又开始忙活起来，道：“对了，那天岸芷跟我说了个菜谱，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要不中午试着尝一下？”　　他忙活着，但是并不抬头，也不看春和的目光。　　春和知道他是撒谎。　　心底那些被融化的暖流似乎又被倒春寒冻住了，春和没回答他，任由对方兀自在那里忙碌。他只是低头看着脚尖，转而却转身打开了衣柜。　　衣柜里面是一些换下来的厚衣服，还有之前春和的厚外套。　　外套的口袋里，还有一张春和一直藏着没拿出来的纸条。　　纸条已经皱巴巴了，上面还是许平丰的字迹，有点模糊，但还算清晰。　　一个名字，陌生，和一个电话号码，也是陌生。　　春和平静地看着上面的联系方式。　　“春和？”倒是陈荣立又心虚地开口叫他，“你觉得怎么样？”　　他的目光却并没有随着话语一并向春和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