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刚刚被母亲抓过,指节上还留着她手掌的温度,然后他转身快步走到外间,把陈安喊了进来, 陈安手里还捏着那本摄影集,走过来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屋里同时有四个人会很挤,所以陈安只停在了门口站在看着三个人, 女人看着他,又开口了,“要听两个哥哥的话。” “妈,你放心,我会听话的。”陈安脑袋捣蒜一样点头, “行了,我们先出去,待久了吵到妈妈了。”林越拎着陈安走了, 三个人站在外间,谁也没说话,灶台上的火已经灭了,锅盖边沿还有一缕细细的白气正在慢慢变细、变淡。 林越看了看两个人,两个人都低着头,各想各的事。 “妈妈以后的情况肯定会越来越好转的,等以后把她接到省城去看病,设备更完善,医生经验也丰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好了。” 林越伸手在陈安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好了,今天晚上早点睡,明天还得早起,一路上会很累。” 陈安“嗯”了一声,笑嘻嘻地蹦跶回了房间, 林越转过身,朝门口走了两步,“那我也回去了,明天见。” 刚迈出门槛,手腕就被拉住了,他偏过头,陈实往前倾了一下,很轻,嘴唇碰了一下他的嘴角,又收回去,“晚安。” 林越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这次我真走了。” 刚要真走,林越余光扫过了一下里间的门缝,陈安趴在门缝边,两只手扒着门板,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陈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面色一下子铁青,伸手就把那扇门彻底关上了。 天还没亮透,三个人就出发了,陈实走在最前面,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旧背包,陈安跟在他身后,脚步也比平时轻快得多,林越锁好门,把钥匙塞进外套口袋里,晨路还湿着,走上去带着潮气, 到镇上以后,他们搭上了最早一班的班车,车子旧,开着开着窗缝里就灌进来风,带着山里的凉气。 陈安坐在靠窗的位置,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他也没关上, 林越坐在他旁边,侧过头问他累不累, 他摇头,说这才哪到哪。 到省城以后,他们去车站附近找了一家旅行社,买好了 天还没亮透,陈安已经在沙发上坐起来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一头,枕头摆在上面, 他听见卧室里有动静,等了一会儿,门开了,林越走出来,头发还有点乱, 陈安问,“林哥,啥时候走?” 林越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先把东西收拾好,吃完早饭就走。” 陈实跟在后面出来,三个人在楼下的小摊上吃了一顿早饭,各人端着一碗豆浆,油条掰开泡进去,低头各吃各的。 吃完以后林越去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先去车站,大巴在那儿等。” 旅游专线车已经停在站台上了,车身灰绿色的,挡风玻璃上贴着一张白纸红字的牌子,写着“省城——九寨沟”。 林越找到座位,靠窗的位置让给了陈安,自己和陈实并排坐下,陈安靠着窗,额头贴在玻璃上,看了一会儿才转回头,“林哥,要坐多久?” “差不多十个小时吧。” 车开动以后,窗外的景色开始变了,楼房变成田野,田野变成山影,树越来越高,路越来越弯。 陈安趴在窗户上看了一阵,后来就靠着窗玻璃,不再说话了。林越侧过头看了看他,又转回来,偏过头对旁边的人说,“他睡着了。” 陈实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林越的手搭在膝盖上,过了一阵,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翻了个面,掌心朝上,放了一颗糖。 他抬起头看了陈实一眼,“你哪儿来的?” “就上回买的,看你和陈安都爱吃。” 林越把糖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扔嘴里吃了。 车开到半路的时候,司机在前面喊了一声,“停二十分钟,上厕所的上厕所,买东西的买东西,别走远了。” 大巴车在一处路边开阔地停下来,旁边是一个小村子,几户人家沿路排开,有人已经搬了小凳子坐在门口,等着看车停下来。 陆陆续续有人下车,伸懒腰的,往路边厕所走的,也有人站在路边跟村民搭话问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