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两日 误会 赵灼怔愣住,瞧来,竟少见地没有幸灾乐祸的意味在里头。 我柔声问:“似乎陛下并不清楚?” 他将信绢又读过两遍,放下:“我的确不知晓。这个人,他是……柴逸的远房,先前化作乐师来到我身边,是我的人里,最想置你于死地的一个。” 我牵过赵他的手,轻轻捂住:“苏敛信中说,此人只讲今晚子时后我必在劫难逃,别的什么都不肯交代。陛下与他做过哪些布置、布过哪些暗线,还请说与臣听。” 赵灼下意识想抽手。我顷刻加了些力道,捏住不放,凝着他的眼睛:“陛下,请讲。为了臣与陛下的承诺,不伤性命,苏敛那边到现在还没动大刑。可您若不讲,臣就只能设法让他,或者别的什么人开口了。” 赵灼沉默片刻,道:“我重整势力未久,还来不及养死士刺客。只知晓他那边在试图与江湖义士联系,看能否重金买命、或借势成事。目前是否谈成,我就不知了。” 我露一丝笑,放松了手,勾一勾他下巴:“陛下懂事,说得还算干脆。” 赵灼却往后一躲,避开我的手,自嘲似的轻笑一声:“沈世寻,咱们的交易里头并不包含这个。你可没提我还得继续取悦你。” 我恍回神,收手:“是臣忘了,陛下曾金口玉言,觉得臣恶心。” 是我忘了,我自己都说,再不想和他在这种事上有干系。还对他做这种动作,真是几年来太习惯了。 两情相悦,这才能算是逗趣。可他不喜欢我,恨极了我。自然与我触碰的点点滴滴,都是委屈的。 我道:“只是,陛下也听见了,今晚事情颇多,臣暂且也只能先与陛下绑在一处,还望陛下见谅。” 赵灼道:“意思是,还要不明不白地与我绑着。” “不会。臣不会一直赖着陛下。” 我站起身,退开两步,与他保持住足够的距离,再看着他,行下揖礼,一字一字重郑重道:“臣许诺,待回到洛都,便与陛下一别两宽。陛下与臣之间过往种种,都不算了,那些让陛下觉得屈辱的、恶心的……必定永生永世,都再不会有。” 我想,这是我打算好的,应也是赵灼日夜所期盼的。我这样令他作呕之人,他总算能够摆脱了。即便他自认为会丢皇位,至少,这也会是件难得的好事。 可是不料,赵灼沉默少顷,却问:“所以在我成了麻烦后,在这片不明不白里,沈太傅的选择,是抛弃我。” 我道:“就当臣与陛下夫妻多年,已然彼此不睦,今日和离。如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赵灼倏地站起,一袖狠狠拂过来。又急又狠。我没有躲,没有避。顷刻之间,脸颊辣疼。 这一巴掌来得突然,身侧的十方见此全然没有准备,险些惊呼。我迅速抬手止他,示意不要声张。十方慌忙跪地,垂首不敢再看。 我缓声道:“陛下若还觉不够,犹怕为臣所污,那陛下就待在宫里,臣居府上,今后永不相见就是。” “沈世寻,”赵灼一副怒极反笑的神色,我这么瞧着,觉得有些莫名,“好打算。拿捏皇位,又将我踹开,真是遂了你们的心愿了!” “你们”。 这么个形容着实不得了。我心头一凛:“陛下,您可是知晓什么?” 赵灼手指捏紧,扭曲成节,握进自己胸口:“我知道?我敢知道?那时你一句话,满宫宫人噤若寒蝉,即使看见了也当不晓得。我……一个哄来耍的玩物,也配知道吗??” 我深深怅然一口长气,胸腔中浸了阵麻木的寒。幸而病症早已重新被仙书压住,没引起吐血。 他虽未挑明,但字里行间指的是何事,我大概明白了。 如若那次,他的骤然反目,是因为这件事。 我道:“……陛下稍安。臣斗胆猜测,陛下与臣之间,有些误会。臣先安排处理子时后的刺客,再来与陛下详谈。” 因不晓刺客是何方人马、人数兵器几何,即使对方多半只是江湖游侠零星几个,防备起来,还是棘手。 而且,我许诺了,赵灼手底下的人,一定要抓活的。便更是麻烦。 略作考虑后,我让守卫照旧列班,不必过于保护,反而可以多漏些缝。这样由得刺客钻到我寝屋来,只要我不在,令其扑空,守卫再行涌入,便能瓮中捉鳖。 为防万一,我带赵灼钻进密室里,等候结果。哪怕有万一的万一,密室后道还能直通山腰小路,路边设有马匹、影卫二十,都是苏敛交待给十方,早早做好的安排。 十方是个直愣性子,还要继续细讲,以彰显他首领的英明,我只得摆手:“对,你们首领极懂未雨绸缪,倒像是在天天盼着我胸前挨几刀、背后遭几箭,什么都考虑上了,厉害,厉害。” 十方愣了愣,说:“太傅大人……以前您去的每一个地方,首领都备了这些。” 我不由干咳:“……多谢他。你快出去盯着吧,有任何消息再进来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