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紫夜小说>臣心犯上_有情燕【完结】 > 第108页(第1页)

第108页(第1页)

一夜美觉无梦。  那夜之后,我好像真的开始好起来,再无莫名其妙泛上的隐痛,再无幻觉。  用药时,赵灼想近前,我也没有再说,又让他到一边去,只由仆从伺候。他端着碗坐在我床边,我便自己坐起来,就着他的手,一口口地抿下去。  他喂我很仔细,还备了块糖,等我喝完一碗黑漆的胆汁,就当奖励似的递给我,跟哄孩子吃药一样。看着他眼中殷切的期望,我低下嘴唇去,咬走了。  重练写字时,偶尔我捏不稳笔,字迹歪斜,赵灼也爱悄悄凑到我身后,伸手轻轻覆住我的手背,帮我稳住笔杆。他比我矮一些,要微微仰起脑袋才能把下巴搁在我肩头,在扶着我手的同时,看清我在着写什么。这又着实是个很艰难的动作,他倒不觉麻烦。  就这么带着我手,一笔一划地走,吐息温温热热,落在我耳侧。  我被他喷得痒,他为扶我写字也抓得紧,绑着似的,看如此乱七八糟,不由轻笑:“臣几乎记不清,上回与陛下岁月静好,在什么时候了。”  只记得有太多的爱恨,纠葛,生死,别离。  没想到,赵灼却害羞,手一松,划出一条长长的墨线。  我评判道:“还好是练字,不是批奏疏。”  他忙松开我,去把旧纸扯开,认真铺一张新的,头都不敢抬。  “先生,早点把忘掉的字都想起,才能早些回朝堂。大玄许多政务,还等着先生指点。”  我说:“陛下自己来做,已很熟练。臣指点不了多少。”  他抬头,眸中晃了两晃,又别开眼去:“因为,如若可以,我还是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先生。”  我叹气:“听上去,似乎陛下很想偷懒了。”  大约是被说中无可辩驳,他便闷着脑袋,低垂眉眼,只顾手上的事情,不再说话了。  我看着他铺纸研墨,五味杂陈。  这个曾将我迫入绝境、让我耗尽心力也求不来一眼回望的人,此刻正替我稳住笔锋,说,要把什么最好的东西留给我。  我是不是也该回过头,好好地看看他?  此般想法,未能延续太久。就如美好的梦境,总会有碎掉的一天。  我恢复些后,赵灼带来了许多外界的信,都是给我的。祖母,大姑姑,堂兄堂弟,林家,朝臣百官,都在问候我的安好。  祖母的字迹还是颤巍巍的,说天气转暖了,这些时日家里在做青团,等我回去用。大姑姑的信短些,问候之余嘱咐我好好吃饭,不要多想。朝中百官的信则多是客套,字里行间都在探问太傅何时复出。等等。  而其中有一份特别的,夹杂在这许多里,来自苏敛。  他说,决定了,还是想见我一面,等我定个地方,定个时间。  我回复,我们说过的,下一面就是最后一面,须得恩怨结清。便是你不结,我自己也会了结。你明白我的意思。  那卷信送出去后红烛  这天赵灼过来,替我带了永鹿记的酥饼,以及一包祖母新做的生饺子。  酥饼是一早新出炉的第一笼,因为先前,他观察到,就这个上次随手买来尝鲜酥饼,比起旁的点心,我能多吃几口。  饺子,是祖母晓得赵灼每日出宫的时间,一早在宫门外等,希望能经他之手,递进行宫来的。叮嘱少辣,轻盐,让这里伺候的厨子,煮清淡些。  放下这些,他便又马不停蹄地整理起我练字的书案,洗笔,归类,每一份草纸都妥善收拣起来,放进屉里,厚厚的一叠。  待要铺上一张新的,他翻开字帖,回过头来,向我笑道:“先生已练完啦。昨日我看,都还剩一百来个常字呢。”  我微微点头:“嗯。剩下的,我想着,留到第二日也无必要,便在陛下走后,晚上多掌两盏灯,一并写了。”  赵灼闻言担忧:“先生晚上写的?可是没有睡好?可有伤到眼睛?”  “未曾。臣花半个时辰练完,就去休息了。”  “那先生有将这些字都想起来吗?还有没有觉得,忘掉些别的?”  我尽力耐住平静,说:“字帖写完了,陛下。臣已觉安好,再无惑顿。别的,应当没有。多谢您体贴入微照顾至今,臣该算是,已恢复完全了。”  赵灼停下手,定定地望向我,眸中亮莹莹的,却无话。  我想,这般来讲,他大约也猜得到,我接下来要说什么。  便不再斟酌词句,抬袖拱手,躬身:“臣受陛下亲身看顾,不胜感激,亦不胜惶恐。今已痊愈,不敢再借住天家宫苑。还望陛下容臣回府。”  赵灼怔愣片刻,微垂下眸,身形仿佛顷刻间就有些飘晃了。  “先生……住够了啊。”  我顿了顿,点点头。  他手上继续胡乱地收拾着,放歪了纸,碰倒了墨条,声音极轻:“是了,之前这么安排是想着,行宫有禁卫看守,先生可以隔绝外界,躲着休养。而今先生恢复,这就反而不好了,亲人或故友出入……不太方便,究其根本,只方便了我。先生觉得住够,是理所当然的。”  我低首瞧着地面:“并且,臣与陛下仅为师生,如此朝夕相处,实在过于暧昧。臣明白,陛下这么安排,还是有些自己的意思或打算在里头。”  我听见他的回应带着笑意,也带着颤:“先生看出来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并不难猜。”我继续抬手持着臣礼,轻轻缓言,“可毕竟……水月再近,天下也无不散之筵席。”  一阵不大的乱响,可能案桌上又有什么东西,被他心慌之下碰倒了。  但我的话,都还没有说完。我都不知道,我讲完之后,他能否承受得住。  我道:“臣已打算,再辅佐陛下一段时日,就辞官离去。离开洛都,再不入京。”  一句毕,没听到一丝的声音和回应。  我继续说:“原是打算这几日就离开,以免陛下迁延难舍。可您如今疏于政务,臣很不放心。思来想去,总要看着陛下步入正轨才行,让您有任何问题,短时间内,还能找得到一个可以解惑的人。但最多为一年。届时无论陛下如何,臣都还是要走了。”  他仍是没有回应,但视野中脚步靠近,有些踉跄地向我怔怔走了两步。  我说:“臣是告知陛下,而非商量。请您理解。”  远走高飞,永离朝堂,再不相见,是很好的理由。  届时只需将苏敛约在外面随便某个赵灼看不到的地方,如此,我死了、埋了,归于尘土,他就不晓得。只当我去看山看海过自在日子,不会太伤怀。这样最对他好。  过了许久,赵灼终于艰难开口,问我:“先生打算……去往何处?是要回淮阳,在老家生活吗?”  “不回淮阳,臣打算居无定所,四海为家。如若可以,究竟臣身上有些修为,也瞧瞧能否找到机缘再进一步,延年益寿。”我对他笑一笑,“到时候,就更不能与陛下扯上关系了。也算与陛下好聚好散,各自安然。”  之后,我又静候了很久。  我看着他有些一瘸一拐地、慢慢地挪动步子,走近过来,整个人在我低垂的视野里重新显现。他的身量瞧着像是高了些,但这个年纪按理不会再长。仔细再看,原是身形空荡荡的,又瘦了。总在受伤,如何长得出肉。  他终于走到我身前,仰头深望。又等片刻,两手牵过我一只手。我没动。  “先生有了心气,能这样打算将来,很好。可见真是……恢复得很全了。”  他眉目弯起,我记得他是个很爱哭的孩子脾性,今日却意外未见一丝泪色:“不过,先生要与学生再也不见,说明学生最后一次‘近水楼台’的尝试,也还是没用。学生可以释然,但只求先生一个不情之请,行么?”  我顿首:“陛下请讲。”  他的手指沿我指缝,穿入其中,兀自相扣:“请先生明日回府,今晚……再与学生度一回春宵,可好?”  我没料到他会说这个,脑后好一阵僵麻。  他仰望着我,笑愈来愈深,像借此把什么更深的东西,都藏下去了。  “……我只求这一次,只谈风月,不谈水月。今后,必永不再打扰先生。”他将我的手捂至他的心口,话语柔软,“望先生垂怜。”  求先生疼我,望先生垂怜。这是他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几乎像是在上辈子的时候,说过的话。连这份刻意,都如出一辙。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