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时候,对我很好用的。 不知怎的,我没有办法去摇首拒绝。就这么……真的答应了。 晚膳上,赵灼与我共用,并让加了壶酒。这酒浓得将将合适,不足以让我醉,却足以让赵灼站起身时,从一瘸一拐变为纯正的晃晃悠悠,找不着南北。 殿内已照他的心意布置过,红烛高燃,纱幔摇荡,正是极美的风景。夜幕四合,也是极好的时辰。如若在此生有限的缘分里,我们当真有幸成亲,大约也就是这般。 但等我想绕过案几,走近身侧,抱起他时,他却推拒开来。五指张得很大,表达推拒的坚决。 “先生且先出去……走走,”他仰着脑袋,很懵很呆的模样,比划,“我还有一些东西,没准备全。你逛一圈回来,就差不多了。” 我心下思量,略有猜到,便点头:“臣听陛下的。” 依言走一圈回来,摆满酒菜的案几已收拾干净,赵灼也早已未再坐在这里。 我掀起层层帐幔,满目喜红一层一层地浅淡。最后步到床前。 他果像一朵花蕊般,正躺在堆叠的柔软云被间。身上唯有一身轻纱,五条金铃。其中有四条铃铛系在外头,稍稍伸展便叮铃作响,只唯剩一只,可见处仅有一条绕在膝上的金线,想是藏在里头。 骤开帘帐,有几丝冷风灌入,他瑟缩了两下,揉揉眼睛。 我看得无奈,扯一侧被角往他身上拢:“陛下,怎么是有备而来的。而且天还凉,不先盖着,也不怕风寒。” 赵灼神志不清楚,又来推我,这回手软绵得很,没有推动。 “嗯,这些天,我一直在考虑……这个,所以确实算是我对先生图谋,有备而来。”他说,“而盖着,就不方便先生,一眼瞧见了。” 我还在拢被子,他再一推:“……别盖,你还要看的。” 压在身下的不好扯,我只得另抓一床来,扬手一挥,令其落在我两人身上。这样,距离一瞬间就扯近了,温烫的胸口相对,忽而加快起来的、发乱的心跳,直接便能感受得到。 赵灼错开我肩膀,眉头都皱紧了,醉得不成样的人,还在钻牛角尖似的想:“看不到,我不就……白准备了呀。” 他这姿态方便,我低头,吻落在他颈下,滑到小巧的喉结上,轻轻一吮。 赵灼顷刻就弓起了腰身,浑身僵抖,四个圆圆的金铃铛都开始乱七八糟地响。 我吐息在他耳侧:“但臣觉得,看不见,也会很有意思。” 赵灼道:“嗯,可是,我还在腰间画了两朵桃花,在后面,你都还没……” 我上前一些,堵住了他叭叭不休的双唇。抵死相缠,酒意醇香。 这下他便只剩几缕呜咽,怎么都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后来,到该接着往下的时时候他躲了两躲,好像很想将右腿别开,以免让我碰着。 但我方才已有意无意地碰到过了。是的,小腿上,有一段地方触之粗糙,凹凸不平。刚刚没盖上云被时,我记得,他也是偏将这段小腿在被角里藏掖着,没有让我看。 他要躲,我便也未强求。也替他,特意避开。 就是重重搂他入怀之后,纠缠烈时,他激得乱踢,也自己都不顾上什么躲开了。 再往后,等到彼此呼吸最热,最为难抑,赵灼却起了主意。 他怕我大病初愈太过劳累,非要我躺下安心享受,他来坐着,他来使劲。 说出这想法,他两只手臂还强撑着我肩头,颤个不停,指甲都半掐在肉里。 我抚一抚他腰际,他痒得躲。我直言:“陛下恐怕,不见得很有这个力气。” 赵灼停歇休息好一会,笑起:“没有也得有呀。今日得以……与先生欢好一回,是我自己恬不知耻,靠先生心软,求来的。怎么好意思,再让先生受累。” 他说着,微微试探少许,都不可遏制地紧绷起来。嗓音破碎,还要开口:“合该我全心全意来……服侍先生,伺候、伺候好先生。” 我叹一口热气,便不再只是拨他腰侧,如他所愿,认真地扶住了。 “那陛下请。让臣看看,您能否伺候臣满意。”我缓声说,“没满意,臣也不会换回去。就这样。届时陛下的薄弱身子,可千万别说受不了。” 可能是因很久没点过蜡烛,多用油灯,所以布置的仆从,没把控好该点根多大的红烛。 以至于今夜红烛颇壮颇长,一路燃到了快天明,才总算灭了。 不相见 等到红烛燃尽,屋中暗下来不再刺眼,我与怀中的吾皇赵灼,才终于可以歇息。 最后时刻,他已极是疲惫,显然快坚持不住。总算得到我已满意的肯定后,他歪趴在我身上,含含糊糊说了一句“太好了”,过一息两息,便伴着轻轻浅浅的呼声,彻底昏睡过去,不省人事。 便是我轻唤着拍晃,说,“陛下,还乌七八糟的,怎么这就睡了”,“至少先从臣身上起来”,孜孜劝导无数句,还是怎么都晃不醒。 而我也很累,也有两分酒意、八分困意,这时候传水洗涮,对我们两个都很强人所难。 只能将他抱下,替他擦拭,把脏污的被面扔到一旁,另用一床新的盖好彼此,且先这么相搂而眠了。 我也是没到两息,就入了梦。 睡意覆下来之前,还能感觉到他的鼻息拂在我颈侧,带着余烫,温温软软。 这一觉却并不安稳,我很久没有抱着个什么东西睡觉入眠,期间一惊一乍醒过好几回,生怕把他哪压着。然而他睡得沉,倒是始终没醒过,热气轻轻呼在我颈下,匀称安宁。 有一瞬间,我都以为,这就是寻常的一个晚上。从以前到以后,本应如此。 只是等我第四回醒转时,天已经大亮了。我下意识地动了动手臂,却落了空。 我转首坐起,望向四周。 不知何时,飘荡的纱帐被收走,红烛也早已不见踪影。昨夜那些散落的衣物被褥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室清净的光。 唯有床畔小案上,放着一叠干净整齐的新衣,质地细软。 殿中也不再空寂,两个家仆立在帘外,见我醒了,一个上前来问:“大人可要传膳?还是先传水洗漱?”另一个补充道:“陛下昨晚就晓得大人要走,那时就吩咐了,让奴们收拾东西。现在均已备好,大人整衣用膳,午时前后便能回府。” 陛下都安排好了。 我怔了怔,想说些什么,却语塞,心里头一时沉甸甸的,什么话都道不出来。 便望向那身衣服,伸手拿起。捧于掌中,摩挲端详了许久。 少顷,我叹出一口气,道:“……嗯。都拿来吧。” 昨晚那般,自己跑回去,整理好一切,且不惊动我。 他只怕是受累了。 回府后的日子,总觉得,却比生病时还少了许多色彩。 我拜访了祖母,她头簪着一朵白花,拉着我的手摸了很久,别的都没说,只讲,给我做了好吃的,快进来用,莫饿着我苦命的孙儿。 我去了林家,递进一卷长信,没敢进门。又去各府安抚了惊惶的族人,告诉他们,一切都已过去,不必再悬心。 有时我会走到苏敛的国公府外,远远站着。我见到过不止一次苏敛搂着酒壶醉醺醺地回来。他衣乱发乱,面色消瘦。我听说,苏国公常去酒楼里点好几坛最烈的霜华春,一喝就是一整天,那似乎是他逼我表剖那夜,为了壮胆,喝过的酒。 别的,好像就没有事可做了。在病中尚能触到的温存,已经撤去,便只剩一片空荡。 过去一月,这天我在院中捡飘落的桃花,忽然恍过来,这一个月里,只有太医常来把平安脉,而赵灼本人或其信件,从来没有来过。 说好了,我再留一年,要给他解惑的。他总不至于一点惑都没有,一次也不来。 我去问管家,管家说宫里近来没有消息递来。 我本以为是朝政太忙,他无暇分心。 可又过几日,我再去拜访祖母时,偶然听府中新入朝的两个沈家子弟闲谈,说陛下近来居然很少临朝,日才露一回面。奏疏也多由尚书令代批,自己偶尔才看一看。 当晚,我便写了一封劝政的奏疏。可递进去后,等了三天,没有回音。又写几回,才终于得到一份批红。里面也就一句。 朝政如常,未受影响,一切安好,先生勿念。 我被他这敷衍的回应堵得直犯头疼。太医刚给我停的安神药,不得不重新开起。 再一月过去,赵灼没有临朝的日子,越来越多。再往后,干脆就说“偶感风寒,暂不视事”。躲进宫里,彻底消失了。 我不知他是怎么了,挂着这事,忧心日甚,又开始睡不着,怕光,怕人声,手抖。太医给我把平安脉也又开始瑟瑟发抖,毕竟郁症这病没痊愈多久,甫一诱导加上想不开,就是很容易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