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关切了我许多话,只是一阵朦胧一阵远,后面的,我听不清。我怔怔然看了她半晌,忽然反应过来,她多半知晓许多情况,一把半坐起身,扣住她手臂问:“大姑姑,陛下在哪里,你知道吗?” 大姑姑一时噎然,垂下瞳眸,半晌才道:“你先莫要多想,你这样子,也做不了什么。回去之后,好好喝两天药,我慢慢与你说。” 她想将我放躺,我僵住,不动,转动目光,去看那两个太医。太医一阵筛糠,不敢看我,反过来求助向大姑姑:“长公主殿下,太傅大人想问……哪个陛下?若是大行皇帝,这……能说吗?” 大姑姑重重怅了口气。 而就在这么一句称呼里,我亦是,听明白了。 四肢百骸麻过一瞬后,我几番呼吸,撑住全力,开口去问:“是……谁?” 大姑姑默然片刻,道:“先帝……崩于半月之前,无子嗣,无宗室。朝野乱过一阵,群臣言,国不可一日无君,因你不在,便抱玉玺跪在丞相府外,劝进了丞相。三辞三让后,他接受了。” 她声音渐微,分不清是因我病症隔绝、变得遥远,还是在愈来愈低:“今日他正在南郊设坛,祭天告地,即皇帝位。” 我耳畔寂静,空了很久。 直到一丝风过,吹动了眼底的模糊。我下意识抬手去摸,指尖触到一片湿润,才发觉,自己在流泪。 “我的……陛下,此刻,在哪里呢?” 大姑姑道:“先帝在时,喜爱洛水湖边的行宫,常一个人去小住。因此大敛之后,陛下感怀,便将先帝灵柩,暂放于那里。” “……预备三日之后,送葬于地宫。” 郁症依旧在犯,要抑制,只能多为我灌安神药,直至暂且恢复。 回府之后,我昏睡一整日无法动弹,依旧是大姑姑在我身边张罗照顾。到要周四才能更哦 相逢 去行宫的路,到一半,我思索了一番,命马车略微改道,走绕一圈的。果然前头刚转弯走出十来丈,后头兵马开道,新天子的辇驾风一般疾驰而过,往我府邸方向去了。 他果然还提前要来。幸好躲开。 事已至此,我究竟不想做下害天下之事。 行宫全然变了个模样,我几乎没有认出。 从前是闲适的美景,临着碧水,映着远山,秋日,庭院中银杏叶飞飘如碎金。而今只看见檐角挂满的白绫在飘荡,宫人跪伏满地,低声哭哀。 到了正殿门口,两个宫人低着头,让开了路。 我跨过门槛,扑面而来的是浓浓的香。过去,是龙涎香,如今,是灵前刺鼻的香。 殿内光暗,唯有少许白烛。正中那片我病时、赵灼曾带我在此品食谈笑的席坐,都已撤了,如今只摆着一口巨大的棺椁。黑漆的,描着素纹,四角悬着白绸。棺前一张供案,案上摆香摆胙摆果。还有两盏长明灯,火苗很稳,一点都不颤。 身后众人皆跪,我站着,默立了许久。好像怎么都反应不过来。眼前的一切清清楚楚,可总觉得不真切。 我恍惚,又过很久,才听到身后宫人轻唤我。是赵灼身边的内侍令,他认得我。 “是太傅大人回来了,可要祭拜?奴婢马上,为您安排……” 我空空盯着棺椁,怎么都觉得,自己的神魂有些在别的地方。很久才想起理会他,问:“依礼,我作为臣子,只能跪在外头……对吗?” 内侍令低首道:“大人想在哪里,都没关系。左右已经……改朝换代了,这边的诸多哀仪大多从简,无人管束,不是很严呢。” 我怔了怔,点头:“嗯……是改朝换代了。”忍不住,便又问,“陛下最后的时候……他难受吗?” 内侍令在我身后,回应已染涩哑:“没有,陛下不难受。这场伤寒来势凶猛,病症前所未见,太医们虽没能治好陛下,可也努力,开了许多能让他舒服些的药。大部分时候,陛下都在睡着,也不发烧。直至最后……渐无声息,都是睡着了走的。” 我说:“可他到现在,年纪都还没我离开时大。” 内侍令默然,再无言语,我只听见他轻微的抽噎。 我说:“哀仪既从简,那想必,我一人同陛下待半个时辰,也可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