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炎当然相信裴世英,握紧了他的手。 伯爵的人马都是普通人,只能走山路下山再骑马追击,而裴世英则是带着斋炎从山顶一路往下跳,所以两人到山底时伯爵的人马可能才堪堪在半山腰。 裴世英迅速趴在地上,仔细聆听,经过陨石异化过的他五官感知远非常人能比,马蹄声顺着路面很快便钻进他的耳朵里。 “对面人不少。”裴世英站起身,拉起斋炎往树林里冲,“这边,咱们尽快。” 两人的身影在树林里穿梭,像并排被射出的箭支,风都赶不上。 身边的树林影子般消失在身后,忽然裴世英脚步一顿,他立马趴下身,像在确认,说:“他们分兵两路——不止三……四路,分别往不同的方向跑。” “可能是知道伯爵带人围住这片树林了。”斋炎说,“所以在树林被全部包围前,分开跑路逃生可能性更大。” 斋炎:“那我们怎么才能知道伯爵儿子被哪一路劫匪绑走?” 裴世英摇摇头:“不清楚,他们分开走,那我们也分开走。” 他犹豫一瞬,还是说:“斋炎,我去追往西边逃的两路,你去追东方那两路。” 斋炎其实不太想跟裴世英分开,万一分开了裴世英又出事了怎么办? 上次海里那件事让斋炎有了不小阴影,明明说好会完好无损地回来,让他在船上等着,结果最后浮出水面的只有两位,裴世英被留在深海里,那之后斋炎一万个不放心跟他分开。 时间紧迫,没空给他们上演不舍得分开、担心对方出事的戏码。裴世英拍了拍他的肩膀,下一瞬便闪进树林里消失不见。 斋炎心中不是滋味,但马上调整过来,朝另外一个方向追去。 裴世英能听见细小如风吹叶落之音,可惜斋炎没有那般强大的听力,但他有别的办法。 跟上次在海里找到裴世英的方法一样,他可以通过水来获取信息,水就像他的眼睛,能告诉他一切。 那群劫匪每踏过一片水坑,每溅出一滴水花都能传递斋炎不少讯息。 稍作片刻,斋炎便确定了两个方位,他果断朝人更多的方位追。 斋炎的身影急速朝树林深处闪,一道道残影闪烁在密林之间,可能上一秒还在你眼前,下一秒就可能到了百米开外。 经过一段时间的追逐,斋炎已经能很清楚地听见马蹄踏踏声,他默默加快速度,不多时,他便看见了丛林中的队伍。 只见四五人骑着马在前方飞跃,最中间的人背后用绳索牢牢捆住一人,那人穿着华丽,与其余四人格格不入,他头发凌乱,嘴里被塞着布条,估计是挣扎累了或者是被教训一番不敢乱动,目光麻木仿若身死。 大概率就是伯爵儿子了。 劫匪们也发现了斋炎,微惊他居然敢单枪匹马什么武器都不带就敢来救人。 不过他们没空跟斋炎纠缠,天知道伯爵的士兵什么时候能包围他们,先逃出去最重要了,不然他们几人非得在这就把斋炎解决了。 劫匪骑马的速度更快了,只想甩掉他。 左侧的劫匪用弓弩向后射出一箭,想拖住斋炎的脚步。 斋炎见状一个翻身躲过剑矢,又随手抄起地上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子,蓄满了力朝最中央的马后蹄掷去,石子划出一道漂亮的直线,精准砸中马蹄。 马儿吃痛,前蹄不自控般腾空,发出刺耳的叫声。马上的人惊呼出声:“吁——!畜生!” 左侧的人怒骂一声,连上三箭,齐齐射出,斋炎闪身躲过还顺手握住一只,左手一扬,四人面前凭空出现一道水墙。没等他们反应四匹马皆是一头栽进水里,却又挣脱不开,水墙像有生命般将人和马吐出,摔倒在地。 劫匪们双手撑地咳嗽不止,咳了老半天才把喉咙里的水呛出来。 斋炎很有礼貌地等他们呛完才说:“你们就是绑架伯爵儿子的人吗?” 废话。 劫匪们没出声,边喘息边警惕地看着斋炎。 斋炎走到伯爵儿子面前,蹲下身用箭矢划开他身上的绳索,抽出嘴里的布条,伸出手细声问:“你叫什么?是伯爵的儿子吗?” 说来也是惭愧,住在伯爵家里连他姓什么名什么都不知道,只能这么称呼。 伯爵儿子眼睛聚焦,看着眼前的人,拉住他的手站起身,颤抖道:“是……我叫珀瓦。” 斋炎微笑道:“好,我带你回家。” 珀瓦不敢看他,低着头:“好,谢谢你。” 这时劫匪才反应过来,奋力爬起身:“不准跑!” 现在他们若是让伯爵的儿子逃了,不管被伯爵的人抓到还是回去就是死路一条,还不如跟眼前的人拼了。 “装神弄鬼,肯定是地下埋了什么机关!”劫匪鼓舞士气,“大家不要怕!我们四个人还打不过他一个吗!” 斋炎没说话,默默把人护在身后。 那劫匪面目狰狞,指着斋炎骂:“你等会就会跟你的同伴一样被砍断一条腿!” 斋炎怔愣一瞬:“你说什么。” 劫匪见他真被唬住,内心有了底气:“怎么?怕了?怕了就——” 斋炎打断他:“你说的同伴是谁?!” 劫匪:“就是跟你一起来救人的!他的腿已经被砍断了!” 斋炎浑身温度瞬间下降到零下,整个人像被丢进冰窟里面,他握紧了拳怒吼道:“他现在在哪!!!” 劫匪冷笑:“……他” 没等劫匪说完,斋炎背起珀瓦瞬间消失在原地,劫匪们想追的时候斋炎已经冲进树林里了。 他几乎无法思考,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找到裴世英。 劫匪说他的同伴被砍断了腿,他的同伴,他的同伴不就是裴世英吗? 被砍断了腿…… 斋炎下颚线绷紧,牙都要咬碎了。 他顺着踪迹一路狂奔,珀瓦在他背上像坐上高速,身边的景象像拉了快进键的进度迅速消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应该没多久,斋炎前方就出现一群马匹。 定睛一看,足足有五人驰骋在树林之间,最左侧的人身后同样捆着一人,而那人右脚是空的,伤口处血淋淋的。 斋炎眼里简直要喷出火焰,他在树干上来回跳跃,冲着前方嘶吼:“把他——还给我!” 这批贼人这才发现有人追了他们一路,还没回头坐骑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飞,他们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胸腹像被人砸了几拳。 斋炎没有管他们,瞬间闪到受伤之人面前,放下珀瓦扶起那人:“裴……” “不是裴哥……”斋炎的怒火好似熄灭一瞬,看着这人空荡荡的右腿,他连忙控制住这人的失血,“你,你是谁?” 可惜这人已经晕迷过去,无法回答。 珀瓦此时说:“哥,他是我的……侍卫。” 斋炎回头,愣愣地看着他:“侍卫?” 这时他才开始细细琢磨。 其实这事疑点太多,包括但不限于凭裴世英的身手怎么可能被这几个人制服,即使裴世英真的出事了,他追的是另一批人马,这个文明有没有瞬时的通讯工具,这边的人又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而劫匪所说的同伴是珀瓦的贴身侍卫,在珀瓦被抓时奋起反抗结果被他们合力制服,劫匪们见斋炎也是来救珀瓦了,就也认为斋炎是贴身侍卫的同伴,这才有了刚刚那套说辞。 而站在斋炎的视角里,他的同伴只有裴世英。 所以事实是,确实有同伴腿被砍断了,不过这个同伴并非裴世英。 但凡换个人都能识出不对劲,但斋炎由于一听见裴世英有可能出事就心乱、脑袋无法冷静思考,加上他又容易相信他人,这才有了这出。 想通后斋炎冷静不少,他没有管这些贼人,抱起晕迷的侍卫,又蹲下身:“珀瓦,上来,我们回去了。” 珀瓦和侍卫其实都要比斋炎要高,但他杠得倒是很轻松。 此时天空炸出一声巨响,抬头望去,空中烟花炸出了一枚符文。 珀瓦环住斋炎的手稍稍收拢:“哥……那是我家族的符文,是我爸的人,我们去跟他们汇合。” 斋炎应了声,往符文的方向赶去。 玩笑 劫匪们还想挣扎,斋炎懒得理他们,临走前顺手用水绳给劫匪们绑住。 他一手抱着侍卫一手托着珀瓦的屁股在树林里穿梭。珀尔还有些惊魂未定,他稍稍搂紧了些斋炎的脖子,小声道:“哥……你叫什么?” 斋炎速度不减:“斋炎,别怕,很快就到了。” 珀瓦:“你刚才怎么了?好吓人……像要吃人。” 斋炎:“……我不是异种。” 珀瓦:“?” 斋炎的声音在风里流逝:“我不吃人。” 树林深处,一队人马停在那,正是伯爵的军队。伯爵为首,他侧旁的人刚放完烟花信号,对着伯爵微微颔首道:“大人,目前只有我们这一队到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