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情景,一瞬间的失神足以毙命。 “咻——” 一个不明物体风一样从黑暗中袭来。 所以当她回过神时,嘴角溢出鲜血,迷茫地低头一看,她的身子已经被金属钉在了冰冷的墙壁上,腹部不断渗血,这次没有斋炎帮她流通血液了…… 沈灰神情逐渐恍惚,她能听见身边一起守队员的惨叫声,想帮忙却动不了,金属还在不断侵蚀她的内脏。可能是她疼惯了,所以即便腹部被贯穿也没有发出多大的声音。 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无法思考,什么都想不起来…… 沈灰迷茫地抬起头,努力想看清来人,但最后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几天后,当严南言按照海塔给的地址,浑浑噩噩赶到116区的一处银白色建筑前,他终于忍不住扶着墙角对着水渠干呕起来。 呕出一摊水,胃里实在没有东西,严南言唇瓣微颤,抬眸看向建筑上的某处窗户。 他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胡子拉渣,看得出好几天没剃了,眼下铁青,像画了条条黑线。 顿过阶梯,抓着扶手,一步一步来到门口。 摁响门铃,一时无人开门。严南言站在门口好一会儿,又摁了一下。 “叮——” 门内这才发出动静,先是一阵脚步声踏踏到了门口,声音停下。 寂静了好一会儿,严南言打算再摁次门铃,只见脚底边的门缝处被推出张小纸条。 纸上只有两个小巧的字。 “是谁?” 严南言翻了翻口袋,拿出支笔,蹲在地上写道。 “小白,我叫严南言,是你姐姐沈灰的战友。” 纸条被推了进去,好一会儿又推了出来。 “姐姐回来了吗?” 看到纸条上的字,严南言胸口一痛,他深呼吸一口气,写着:“沈灰还有任务在身,她让我替她来看看你。” 严南言小心翼翼地将纸条推进去,等待着回信。 这次被塞出来的纸条上只有一行莫名其妙的词句,严南言拿起纸条捻了捻,默念:“晴天捉白云……” 什么…… “这是什么新型谜语……要答对了才让我进吗?”严南言靠着门,心里一直压了块石头,难受得紧,“小白,是怕哥哥是坏人吗?” 里面的人没有回答。 严南言低头苦笑一声:“就该这样……小白有安全意识很好的……” 他这次来,其实是不符合规矩的,海塔没有给他休息的时间,也没有准许他私自来沈白的家,严南言这次是偷偷来的。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来干什么,可能只是想看一眼沈白,看一眼沈灰的妹妹。 但现在看来,如果沈白不放他进去,他也没办法,最终只能灰溜溜地回海塔领罚。 严南言靠着墙慢慢坐下,仰着头,后脑勺抵着墙面,他一时无言,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发痴。 门始终没有打开,他逐渐合上眼,疲惫又无奈。 回忆里,一道声音穿过他的脑袋。 “雨天数水花。” 熟悉的专属于沈灰的冷音令他睁开眼。 严南言无力地拿起笔,将这五个字写在纸条上,塞了进去。 以前在实验室的时候,他提过要跟沈灰一起去看望沈白,当时沈灰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莫名地说出这五个字。 当时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现在—— 门打开了。 严南言愣住了。 门后面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一米六的身高,双手紧张地攥在一起,整个人显得局促不安。 严南言喉咙干涩:“小…小白” 沈白低着头,手无措地互相绞着,她怯怯地点了点头。 严南言还是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他弯下腰:“你好……是我沈灰的战友,我叫严南言,你可以喊我南哥,或者……你想怎么喊都行。” 沈白的顺发在低头的时候能挡住她大半张脸,严南言没能听见她出声,只见她点了下头。 严南言抿了抿唇:“小白不愿意住海塔安排的地方吗?” 他们这些被派往新大陆的成员,其家属都是很受益的,等异种被驱逐后还能在陆地上居住,如果有无人看照的小孩,是可以被海塔特殊照顾。可沈白似乎不愿意,仍然住着她和沈灰的家。 沈灰并没有在他面前提过多自己的事,或许是觉得还不够熟,严南言只知道,沈灰是沈白唯一的监护人,两个人从小到大相依为命。 所以此时此刻,严南言对沈白的了解可谓是微乎其微。 沈白闻言,抬起来头,微微张唇,发出了些“a”“y”的音节。 看到沈白脸的那一刻,严南言瞳孔地震,怒火一层一层往上冒,拳头握得发抖。 “谁……谁干的?!” 严南言意识到语气有点吓人,深呼吸几口气后缓和下来,想抚摸沈白脸上大大小小的伤,但忍住了,只觉得心好像在滴血:“小白,你告诉哥哥,哥哥替你教训他们,哥哥带你走,保护你,以后没人能欺负你了!” 他语气里满是克制,仿佛忍受着极大的痛苦,说话带了点哽咽:“我真的……一定会保护好你。” 沈白被他的反应吓了跳,连忙摆手,又匆忙从口袋里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本,在上面写道:“没有被欺负。” 严南言:“那,那你脸上的伤是……” 沈白没有详细解释,只在纸上写:“因为一些原因,但我不后悔的。” 严南言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 沈白对他还是有所防备,所以才没说,严南言也理解。 冷静过后,看着沈白的脸,严南言发现她并不是跟想象中跟沈灰有多相似,甚至……并不相似。 是的,沈灰和沈白长得并不相像,如果把两人放在一起,绝不会有人把她俩往姐妹方面想。 接着,沈白目光怯怯地看了眼严南言,在上面写下回答严南言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我想在家等姐姐回来。” 严南言看着娟秀的字迹,眯起眼睛,看向沈白的目光带了点怔愣。 她回答的是自己问她为什么不愿意住在海塔安排的地方。 还有,刚刚太生气了没发现,现在冷静下来才发觉,沈白从没有开口说话过,一直用本子写。 沈白继续写:“那里规矩好多,可我还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严南言唇瓣微颤:“小白……你,你……” 严南言在脑海里想着措辞,该怎么说才好。 沈白猜到他想问什么,于是在纸上写:“嗓子,说不了话的。” 看到这行字的时候,严南言瞳孔骤缩,产生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一定要治好她,无论多难。 自责和难受以及夹杂着抱歉的语句再次涌上心头,几乎快把他吞噬。严南言低垂着眸子,他现在才发现,自己对沈灰的了解少得可怜。 严南言背过身去,没说话。 沈白写完,见严南言沉默,于是把小本本放回口袋。 两人杵在门口好一会儿,严南言整理好情绪:“我能……进去看看吗?” 沈白似乎被他突然发声吓了跳,发出了个极短的“a”音节。 随即,沈白慌乱地点头,让开位置让严南言进去。 看到小姑娘局促的模样,严南言心里更加难受。 进屋后,扑面而来的生活气息晃了他的眼,是一间两室一厅的屋子,客厅不大,却应有尽有。电视柜上摆满了小玩意,沙发上盖了层薄被,暖棕色的,冰箱上贴着便利贴,茶几上摆了个能举起来的告示牌。 告示牌倒扣在桌上,看不到正面的字。 窗户那,还支了个画架,严南言走过去,可惜窗户外不是绿水青山,而是另一座高大厚重的黑色建筑,挡住了整个窗面。 地下城的窗户作用其实不大,没有阳光,也有特定的通风系统,窗户成了摆设。 如今的建筑修葺窗户,一是为了可以见到家外面的的状况,二是为了怀念为了模仿,模仿一个屋子。 而这扇窗户,似乎一个作用都没有。 严南言将目光放在画架上,一副惟妙惟肖的湖光山色映入眼帘。 他又翻了翻其他画,无一不是风景画。严南言:“……这些都是小白画的吗?” 沈白一直站在一边,家里进了不熟悉的人让她很是紧张,被突然点名,她顿顿地点了下头。 “真好看,比真的还好看。”严南言想过去牵沈白的手,好拉近关系,也好让她不那么紧张,可沈白年龄也不算小了,不太合适,只好作罢,“小白……你是不是怕我?” 沈白还是低着头,闻言摇了摇。 沈白又拿出小本本,写道:“哥哥,你见过高山河流?” 严南言:“见过的。” 沈白写字的动作都快了些:“好看吗?” 严南言见她有兴趣,于是跟他讲述陆地上的事,心中不禁想起沈灰提过她的梦想:在陆地上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