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来,沈白很喜欢这个话题,写字的手都激动了:“哥哥,夕阳,你见过夕阳吗?是太阳没过地平线的时候,天空会开始燃火,变成橘红色,火焰会烧云,直到太阳完全落下,带走了火,这是真的吗?” 她一边说一边拿出一张画纸和各色彩蜡,在上面涂涂抹抹。 严南言站在一边,垂着眸子看她,站在沈白背后,眼神里才敢透露出悲伤。 接下来呢? 他要告诉沈白实情吗? 该怎么说? 严南言双手捂住脸,捂得很紧,只能透过指缝呼吸。 沈白没花太长时间就完成了画作,是她想象的夕阳模样,火烧着云。她又在小本本上写下。 “就像这样。” 严南言立刻放好双手,凑近,整了整语气:“小白,夕阳的天空不会烧火,确实是橘红色的,不过那只是一种光学现象,不是真的燃烧,但真的很美。” 严南言说:“如果你想看,等一切都解决了,我带你去看,好不好,小白?” 沈白终于露出一个笑。 她在本子上写。 “好,到时候我和姐姐,还有你一起去看。” 严南言只觉呼吸一窒,心脏刺痛,像有人掐住了他的喉咙,挣脱不开,但他生生忍住了异样,勉强挤出一个笑:“好啊,到时候……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沈白之前不太敢问,现在话匣子聊开了,她写下一大长串:“哥哥,姐姐她最近过得好吗?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她总是很晚才睡的,出任务的时候有没有遇到危险?有没有受伤,肯定受伤了,那有没有好好处理伤口? “姐姐她经常不好好处理伤口的,以前就这样,如果她受伤了哥哥你一定不要在她面前喝酒,平常还好,但姐姐受伤的时候,要是有人在她面前喝酒,会很可怕!” 受伤的时候不能在他面前喝酒么……这些严南言都不知道。 严南言被她这一连串说得一怔,接着就是揪心地疼,其实从进门起他就一直避免聊到沈灰,因为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很怕很怕沈白问到底。 “嗯……都,都挺好的……”严南言声音微颤,别开头含糊不清地说。 此时,茶几上沈白的通讯器亮了下,沈白连忙去看,看见消息后眨了眨眼,随即在纸上写下一句话给严南言看。 “哥哥,我有事要去做,你先回去吧!等下次你可以跟姐姐一起来看我的!” 严南言:“什么事?你要……出去吗?” 沈白点点头。 严南言:“为……什么?现在外面很危险的,小白……你去外面做什么?有什么必须要做的?我可以陪你一起。” 现在的街上,每隔几天就有一场暴乱,先是两拨人互殴,然后就是到处打砸,今天你砸我店,明天我摔你家。 这种时候,就连大人出去都不是明智之举,更别说沈白了。 而且沈白受到海塔的优待,即便没有住在海塔安排的住址享受庇护,但海塔还是会每隔一段时间给她送来生活所需以及解决各种需求。 有什么事是必须她外出的吗? 沈白挠了挠后脖颈,有些犹豫地看着严南言,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告诉他。 严南言见状觉得有戏:“小白,你有什么事都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会尽全力去做好。还是你必须要去?那我也可以陪你一起,说不定会帮上忙的。” 沈白写:“哥哥你工作不忙吗?” 严南言立刻说:“不忙,小白你以后要是有事直接来找我……我也会定期来看你的,不用管我有没有空,只要你跟我说!” 反正他已经违反军令偷偷过来了,也不缺这点时间。 沈白写:“那你不要跟姐姐她说,她会生气的。” 提到沈灰,严南言神色暗淡一瞬,立马调整好:“好……” 沈白笑了下,举起茶几上的告示牌就往外走。 到了门口,还朝着严南言挥了挥手,示意他一起。 严南言立马跟上。 下了楼梯,来到大街上,这个时间段的大街人丁稀少。 沈白带着他拐了好几个十字路口,终于同她的伙伴汇合。 她的伙伴还真不少,足足有一长队,为首的男生看起来也不大,约是十八九岁。 男生看见沈白来了,欣喜道:“人到齐了,咱们开始吧!” 男生指挥着队伍成型,他们不是举着牌子就是拉着横幅。 沈白站在队伍末尾,尽她全力举着牌子,严南言好像猜到他们要干嘛了。 游行! 这是严南言才看清沈白告示牌上的字。 同时为首的男生高喊:“人类一体!人类一家!” 其余人也跟着呐喊,声音传过了整条街,沈白因为说不出话,只能更加用力的挥舞着牌子。 队伍开始游街,声势颇为浩大。 “人类一体,停止内斗!” “斗争带来死亡,斗争带来毁灭,团结带来和平,团结才有出路!” “人类同源,人类共存亡!” “不分你我!同是人类!人类一家!!” “无论是陆地人还是地下人都是人类!停止内斗!一起抗争异种,把异种赶走!” “人类一体!人类一家……!” 严南言跟着队伍,震惊得说不出话。 有对立,那么,也应该有团结。 在人类的社会角落,也有祈求和平,祈求团结的队伍。 而这些人……严南言扫了圈,甚至只是些小孩,最大不过二十岁。 游行的队伍顺着长街一直往城市中心区域进行,每个人手上不是举着旗帜就是拉着横幅,上面无一不写着人类共体含义的口号。 有刚被拉入伙的人很是担心:“我们这样真的有用吗?会不会被打?一定会被揍得很惨……” 为首的男生听见,立刻道:“被不被打我不知道,但一定有用!你以为一开始就有这么长的队伍吗?一开始只有几个,都是在长街上游行,跟我们志同道合的人听见了,自愿加入队伍,跟着人流,越来越多,这才有现在的规模。而且我相信世界上一定不止有我们一群,在某处街上或许也有跟我们一样的游街队!” “斗争只是一时的,面对共同的敌人,我们人类现在只是陷入迷茫和仓乱当中,当人类缓过劲,一定会团结起来一同应敌!” 震撼言语刚说完,街巷里还真就拐出一两个刚从家里跑下来,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整理的人,自然而然地加入队伍末尾,一起高喊口号。 走过越多的街道,这条无法谋利、不是强制、自发而成的队伍就越长。 严南言回过神来,垂头看向身侧的沈白,她无法说话,只能更用力地挥舞着手里的告示牌,目光坚毅地看着前方,眼睛里全是认真。 严南言看着沈白瘦弱的胳膊,伸出手说:“我来拿吧……一直拿着也挺累的。” 沈白却摇头,固执地高舞告示牌。 严南言劝了几次也没用,只好作罢,同时再次刷新了对这个女孩的认识,他最开始以为沈白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阴郁女孩,但现在看来不是,她只是对陌生人保持正常的警惕心。 在得知沈白无法开口时,严南言觉得可怜,但沈白似乎从不觉得自己可怜,也不用别人的怜悯,她和沈灰一样,都是坚毅自强的人,有自己的理想自己的信念,并且可以为了它努力。 如此,严南言心里只剩下心疼。 可怜是可怜,心疼是心疼。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可怜,是带有俯视的,以及对方需要别人的怜悯。而心疼,是平视,是在同等位置发自内心的不忍。 好比,一只流浪猫,你会可怜它的处境,但若是自己的养的猫面对同样的处境,你会心疼。 震惊之余,严南言不免担忧,这种性质的游行——不太安全。 先不说算不算扰乱公共秩序,单说在现在地下和陆地对立激进的风气里,突然闯出这么一个队伍,高喊放下偏见,团结合作…… 这种口号看似伟大公正,但其实忽略了饱受压迫的地下人民,他们大多受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苦日子,大多人会想:你们在陆地上享受了那么久,嫌弃地下是老鼠城,现在灾难来了又往地下城躲,来跟他们抢本就不多的生存空间。 凭什么 如果真的放下武器放下偏见,那不意味着他们并不介意陆地人继续侵占地下资源,以前受的罪都成了笑话,要是这样,陆地人会怎么做…… 变本加厉,还是浅尝而止 没人能说准。 因为暴乱的本质是生存资源的缺乏,粥就那么多,人多了一股脑来抢,抢不到的人只能被淘汰。 要想解决暴乱,要么等死的人多了,粥量和人数达到平衡,暴乱自然平息,要么就去加粥,也就是夺回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