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炎给他回消息:【能不能别去砸。】 【那样会受伤的,对别人也不好。】 过了好久对面也没有回复。 难道已经开始砸场子了?所以没空回复 斋炎凝眉:“裴哥,我得……我得去一趟。” 裴世英向来尊重他的决定,他沉声道:“好,我陪你一起。” 于是两人按照通讯器上发来的位置赶去。 途中,斋炎十分不解:“他为什么要去砸别人的场子……?”那些人惹他了吗?” 说完斋炎就闭嘴了,宋弥说过他参与暴乱,暴乱的根本就是资源不够外加阶级憎恨,哪里来的你不招惹我我就跟你和平相处之说。 想通这点,斋炎抿了抿唇。裴世英回答他:“在物资锐减的情况下,为了生存,淘汰是势必会发生的。这种情况,已经不能用招惹来解释了。” 斋炎点点头,默默加快速度。裴世英跟上。 按照地址,两人来到一处宽阔的广场上,广场正对面的一间工厂正在熊熊燃烧,迟早会烧到周遭,广场中央一群人正在混战,打得见血,好像对方是自己的生死仇敌一样。斋炎一惊,连忙手搓大雨。 即便是在地下,那些渗在泥土,掺在空气里的水元素依旧听他号令,像忠诚的士兵般环绕在他周身,大片的水源凝聚在空中,随即肃然落下。 倾盆大雨! 雨点砸落的声音沉闷又厚重。 燃烧的工厂在雨水的浇灌下火势渐小,地下城从来没有下过雨,惹得正在斗殴的人皆是一愣。 他们还没搞清楚状况,都是因这意料之外的一幕顿住动作,握紧的武器的手都松了些。 “靠!出什么事了!这是什么?” “那群龟孙子不会在头顶放毒液吧……!大家快躲起来!” “不!这不是……这就是……水雨!” “地下城怎么会下雨!” “我从没见过雨……” “地下城的老鼠当然没见过雨!” 一句话不对,刚刚被雨水削减的战意陡然升起,两拨人又打了起来。 又是这样的情况,上次斋炎就没找到解决办法,这次依旧是不知所措。 斋炎只能四处寻找宋弥的身影,找到之后呢? 劝他。 对! 劝他,劝他不要再内斗了,就算目前地下城到处都在发生内斗,但起码……起码他不要再参与暴乱了! 能少一个就一个! 裴世英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我陪你一起。” 斋炎很大声地“嗯”了声,两人便在这大雨里找起人来。 两拨人还在不要命的群殴,甚至有几个还能飙出几道异能。 斋炎和裴世英在人群中穿梭,他俩的身手极好,其他人根本碰不到。 忽然斋炎脚步一顿,他停了下来,失神地看着前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一人。 斋炎找到宋弥了。 此时他腹部插了把刀,地上流了一地的血,另个人正骑在他身上,在斋炎发现之前就已经连捅了数刀。 斋炎瞳孔在眼白中央乱晃,一手挥开了骑在宋弥身上的人。 他连忙把宋弥扶起,慌乱地用异能给他止血,但已经晚了,对水元素了如指掌的斋炎此刻能清楚地感觉到,宋弥体内的血液含量已经达到极限。 斋炎看着地上那一摊血,失神地甚至想把那些已经凝固的血重新灌进血管里,他能吗?但就算能,已经在空气中被细菌污染的血液,回到他的身体里,宋弥也必死无疑。 其实宋弥早已没了生机,而那人直到宋弥死后依旧在他的尸体上不断地捅。 到底是有多恨…… 宋弥前不久还在给斋炎发消息,现在却成了一具尸体。 裴世英很快就赶到他身边,见此一幕,看到斋炎眼里的失神,迷茫,慌乱,痛苦。裴世英瞳孔骤缩,他变得极为紧张,眼神透着惶恐,蹲下,一把将斋炎抱在怀里。 “阿炎……阿炎,听我说,你听我说。” “这不是你的错。”裴世英捧住斋炎的脸,让他看着自己,语气急促慌乱,“阿炎,你看着我,这不是你的错。” 裴世英不断地诉说呢喃,他的声音逐渐将斋炎拉回,斋炎一颤一颤地看向裴世英:“裴哥……” 裴世英:“我在,裴哥在!” 斋炎甩了甩头,又看向捅了宋弥的人,那是个比斋炎大些的青年,原本满脸煞气地他在捅完宋弥之后只剩下释然,甚至连逃都没逃,被斋炎挥开就躺在地上。 斋炎握紧了拳:“你为什么……!” 不等斋炎说完,青年就哈哈大笑起来:“他死了!终于死了!他活该哈哈哈!” 青年一边爬起来,一边笑道:“你怎么?要问我为什么杀他?他活该!他不该死吗?他早该死了!老天不长眼不收他我来收!!” 青年嘲讽地看着斋炎:“怎么?你是他朋友?看你刚刚那样我就知道!怎么觉得他不该死?” 斋炎虽然嘴上没回复,但内心确实这般想。 随即青年面露狞笑,语气里饱含怒意:“那我问你!我妈妈和我妹妹就该死吗?!” 斋炎被他说得一愣:“什么?” 周围的打斗声依旧,但青年的声音却格外清晰:“我妈妈,我妹妹,他们就活该被揍活该死在火场里?!” “他当初突然带人闯进我妈经营的店里到处打砸,还放火烧了店,我妈拼了命地救火,不要命地冲进火场,因为我妹妹腿疾行动不便还在里面出不来,你觉得他不该死,那我妈妈我妹妹,她们活该去死吗?!” “我妈妈和妹妹做错了什么?她们什么都没做过,陆地上和地下城的事她们从来没有插手过,更没有伤害过谁!妈妈她只是好好把店做好,给我和妹妹更好的生活,她做错什么了?错在不该在那个时候开店?错在她是地下城的人?错在她冲回火场救自己的女儿?!” “你们陆地和地下的冲突关我们家什么事!我们什么都没做,我们只想活下去,造成的后果凭什么要我和我的家人来承担!?你自己说公平吗!” 斋炎脑子像被人用钟锤猛敲,青年还在继续,他嘶吼着:“我只要他一个人的命,简直便宜他了!!我恨不得把他妈妈他妹妹他全家一起杀了!” “他既然敢来打,既然敢暴乱,那不就得做好死掉的准备吗!难道只准他揍别人不准别人还手,不准别人杀他?!他以为自己是谁!” “到处都有人在死,到处都有人死!今天你死明天我死,现在他死在这不是很正常吗!你凭什么觉得他就不该死,不能死?!” 通过青年的只言片语,基本可以理清,“黄昏日”后初期,地下城人不满陆地人,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双方企业都会被另一方势力打砸。 然后就是报复,再报复,再报复…… 那段时间人类的头脑都不清晰了,只想着自己吃了亏,得报复回去。 那段疯狂的日子,陆地人不管其他,只要是地下城的产业就砸,地下城也一样,不管其他,只要是陆地产业就砸。 但往往受伤的都不是他们的报复对象,而是一个个无辜者。 他们明明什么也没做,也没有参与这场战争里,却被标上敌对的标签,被迫加入这场斗争之中。 事后,这些无辜者也加入报复的队伍,循环往复,愈发壮大。 如此说来,你能说谁对谁错?他们又哪里做错了?各有各的说辞,真要追究起来,那是永无止境的。 青年趁着暴乱,趁着群殴,趁着保镖们被拖住没时间管宋弥——杀掉了宋弥,算他罪有应得。 斋炎彻底放弃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该怎么办。 雨还在下,青年的头发贴着头皮,他瞪着斋炎,寒笑:“我家人会为我自豪的。” 斋炎怔愣地起身,脑子像一团浆糊,他嘴唇发颤:“裴哥……我们回家吧……回家……” 裴世英将人抱住,斋炎这样他也不好受:“好,我们回家。” 斋炎陷入一场漫长的失神当中,他把头埋进裴世英的胸膛里,呼吸粗重,他不想待在这了,他想回去,他想离开…… 裴世英抱得更紧,快速地脱离人群,离开了那儿。 远离了广场,到了安静处,裴世英脚步慢了下来。 他感觉到,斋炎在发抖,裴世英心口一痛:“阿炎……” 斋炎蜷缩着,咬着嘴唇,呼吸都重了不少。 “难受……” “好难受……” “裴哥,我好难受……” 闻言,裴世英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两下,一抽一抽地疼,他抱着斋炎的手绷紧:“我知道,裴哥知道……” “为什么要这样……到底该怎么办?” “我想救他们……” “我该怎么做……” “好像做什么,都是错的。” 无论他帮谁,都不是公正,甚至他阻止暴乱都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