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藏匿在隐蔽处的生物,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前方,可能会杀死自己的阳光。 此刻的窗外,分明是月色高挂的深夜,但…… 阳光太刺眼了。 某一瞬间,太宰治甚至听到了,自己体内的水分被一点点蒸发殆尽的声音。 但这样的感官只持续了很短的一秒,因为就在胡桃的话音落下,两人目光相接的第二秒—— “呯!” 两声拍桌齐齐响起! 巨大的双重力道下,餐桌上的杯盘碰撞,集体往上跳了跳。这边震天响的动静,成功把餐厅内其他桌的食客吓了一跳,谴责地扭头望来。 于是,奇异的氛围被打破。 无形的密不透风的网里,又重新涌入新鲜的空气。 “不行——!老板!我不同意!!” 这是猛地拔高嗓门的扎克。 “阿桃,这么组队不合理,我觉得还是我们俩一组更合适。” 这是神情郑重的瑞伊。 胡桃眨了眨眼睛,有点想不明白其中的逻辑。 “可以倒是可以……但不合理吗?本堂主觉得挺合适的啊。” 正好,一人负责一个柔弱(?)的脑力派。 而且,瑞伊基本算是某个成年男性的外置大脑,加情绪冷静装置。有她在,能时刻确保某个前杀人鬼心境稳定,保持较好的自我管理意识。 瑞伊:“……” 糟糕,阿桃考虑得好周道,她无法反驳。 眼见自家搭档难得语塞,想不出借口,扎克的目光一凛,眼神瞬间犀利了起来,义无反顾地接上! “因为、因为——” 扎克卡顿了几秒。 他眼角的余光一瞥,无意间瞄见邻桌约会的男女,顿时脑中灵光一闪,破天荒地迸发出一句义正言辞的完美借口! “因为……男女授受不亲。” 扎克绷紧脸,满眼严肃,“老板,你还小。小姑娘三更半夜和男人独处实在太危险了!这样不安全!” 真是不容易。 为了阻止令人心塞的发展,某个成年男性竟然又靠谱了一回—— 他甚至用对了成语! 胡桃:“?” 不安全?谁不安全? 你们要不要看着本堂主的护摩之杖,再说一遍? 更何况—— 胡桃转头看了一眼太宰治。 眼见某位客卿言笑晏晏地弯起眼角,脸上挂着令人胃疼的假笑,指不定接下来又要冒什么坏水…… 胡桃干脆抢先一步开口,以一句理所当然又相当不得了的发言,单方面结束了比赛。 “扎克,瑞伊,其他人本堂主无法保证,但阿宰……绝对没问题!” 胡桃信任十足地说道。 “嗯嗯嗯!没错!” 一旁的太宰治双臂环胸,跟着在那点头附和,顺便欣赏两位前辈绝赞吃瘪的铁青脸色。 然后下一秒,他又听到堂主小姐开口,补充上后半句, “毕竟,咱们的客卿能每天活着醒过来,看到第二天的太阳,本堂主已经觉得实属不易,他怎么可能还有那等世俗的男女想法呢?” “对吧,客卿?” 太宰治:“……”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一僵,这个头,他是怎么也点不下去了。 倒是另一边 对面的瑞伊和扎克在微微一愣后,两人整齐划一地勾起唇角,对某个吃瘪的黑心鬼,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笑容没有消失,只是转移到其他人的脸上罢了。 太宰治:“……” 虽然堂主小姐这话也不算错,但……不行! 直觉告诉太宰治,这里他要是不说点什么挽回的话,未来绝对要有大麻烦! “当然不对啊!胡桃小姐!” 这次换某个黑心鬼拍桌,控诉地瞪圆眼睛。 太宰治那副悲愤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语气,仿佛刚刚遭受了一万点暴击,可怜极了。 “胡桃小姐,就算是我,也有作为一个男子汉,绝对不能妥协的部分哦!比如——” 太宰治停顿一秒。 他在对面两人‘你敢说垃圾话试试’的威胁眼神中,用力一指扎克,“我绝对、绝对不要半夜和一个臭男人夜游横滨!” “如果一定要一起行动,我会死掉的!” “胡桃小姐,我会像离开了水的金鱼一样,当场枯萎而死哦!” “再说了,扎克前辈他竟然还绑着绷带欸!大晚上和他走在一起好丢人,我也会被当成脑子有病的怪人的!” “哈?!你小子不也一身绷带吗?喊谁绷带怪人啊!” 扎克火大拍桌。 前面金鱼的部分就算了,反正某个黑心鬼本来就是青花鱼,都是鱼类。 但后半句就过分了啊! 绷带怎么了?老子缠绷带吃你家大米了啊! “嘁嘁嘁,扎克前辈,我们才不一样。” 往生堂绷带浪费装置,太宰客卿先生竖起食指,有节奏地摇了摇,非常不要脸地说道, “我可是能一力承担起「往生堂」门面的优秀男性。所以,我绑的不是绷带,是时尚。” 扎克大受震撼:“……”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你有病吧?黑心鬼!你一个大男人在那讲究脸好不好看,不嫌丢人吗!你是什么靠脸吃饭的小白脸吗?!” “咦?扎克前辈竟然知道小白脸,是什么意思吗?” “好厉害哦,我都不知道欸!” “你他【往生堂夜间问候】&” 两位男士在那你来我往,吵得不可开交。 交代完正事的瑞伊和胡桃则安静吃饭,权当背景音是一场免费的漫才。 倒是在听到扎克的‘丢人理论’时,瑞伊挖蛋糕的动作一顿,轻轻‘啊’了一声,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瑞伊转过头,“所以——扎克,你一直不肯用阿桃的祛疤美容膏,是觉得不好意思吗?” 扎克:“……瑞伊!!” 笨蛋!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不要在背后拆我的台啊! 太宰治上身后仰,发出无情的胜利嘲笑,“哈哈哈哈哈哈!” 另一边,胡桃手指捏着下巴,陷入沉思。 决定等回去后,立刻把老d送的烧伤药膏的封面撕了,换成外用皮炎平。 餐厅内,其他桌的客人:“……” 路人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吸溜面条jpg 靠窗的那桌……真是热闹啊。 感情充沛,捧哏到位,嗯,比漫才节目更下饭,不错。 结果,直到时间逼近凌晨,某个靠谱的成年男性都没有扳回一局。他只能一路骂骂咧咧地和自家搭档出发,去挨个巡视1-10号的十字路口。 直到两人走远了,胡桃还能听到这对笨蛋搭档,车轱辘似的来回对话。 “扎克,我刚刚新买了一罐皮炎平,回头你能帮我试用一下吗?” “……瑞伊,你是不是觉得我傻乎乎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什么皮炎平就是老板的烧伤美容膏!” “不,是皮炎平。” “是美容膏!” “没错,是美容膏。” “啧,明明是皮炎……啊啊啊!吵死了!总之老子才不需要!” 远处,笨蛋搭档吵吵嚷嚷,听上去活力十足。 当然,这主要归功于扎克。他一人就能负责两个人的嗓门音量。相比之下,胡桃这一边倒显得清静不少。 扎克和瑞伊的走远,仿佛带走了最后一丝喧闹。 如水的月色下,两个年轻的少年人并肩而行。 深夜的街道静悄悄的,偶尔能听见树丛间的低声虫鸣,气氛静谧得不可思议。 在经过鹤见川时,月光透过云层,透明的轻纱般自高空落下,照在波光粼粼的河面。 月光将秋日的河水照得澄澈通透,带着说不出的清爽和吸引力。 然而这一次,某位客卿先生难得没有像往常一样,‘呜呼’一声,快乐地张开双臂,当场表演一个水花四溅。 他双手悠闲地插在外套的口袋里,真的遵守诺言,寸步不离地跟在堂主小姐的身边。 太宰治侧过头,目光落在胡桃摊开的地图上。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堂主小姐圈出的十字路口并非胡乱选中。 一个城市的路口何其之多? 但胡桃选出的位置,几乎全都集中在,远离商业中心的公寓住宅区,楼层高度在二十层以上。之后再排除新建没多久的楼层、靠近医院的路段…… 剩下的可能性目标,全都在这张地图上了。 由此可见,胡桃没有询问老刑警案件线索的另一个原因,是他的部下们都透露得差不多了,足以让胡桃根据对话,提取出重要的信息情报。 真是厉害啊,他们的堂主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