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的目光在那张地图上停留片刻,随即,他的视线上移,静静地落在胡桃白皙的侧脸上。 他注视着少女仿佛盛着月光般,微微眨动的浓密睫毛,忽然停住脚步,不动了。 “胡桃小姐。” “嗯?怎么了?” 胡桃右手握着记号笔,在地图标注着13号的路口轻轻打了一个叉,头也不抬地随口应道。 “这里要右转,14号路口在前几年重新翻修过,地图没画出来。” “好。” 少女点头,没有一句多余的确认,抬脚跟上了自家客卿的脚步。 于是,不知不觉间,以胡桃为主导的并肩而行,渐渐变成了太宰治负责引路,堂主小姐专心检查四周是否存在异常。 ……行动的主导权,悄然发生了转移。 所幸,胡桃也不在意这些。 随着时间一点点逼近凌晨三点,地图上标注的路口只剩下最后六处。就在这时,走在左侧的太宰治又一次轻声开口, “胡桃小姐。” “嗯?”胡桃依旧随口应道。 她以为这一次,太宰治又是打算提醒她,哪一处的路口曾经变道。然而下一秒,堂主小姐听到的却是—— “不要离开我的身边。” “……胡桃小姐,这句话,你对所有客卿都这么说吗?” 胡桃:“……” 胡桃:“……啊?”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突然其来的一句,让胡桃落在地图上的笔尖一顿。 这一次,她终于抬起头,把注意力落在了太宰治的身上,迎上他注视而来的鸢色瞳眸。 然后,她看到太宰治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对方似乎只是纯粹出于好奇,临时想起来般,语气如常地补上后半句, “——对了,包括那位璃月的客卿先生,你也有对他这么说过吗?”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今夜胡堂主脑袋上的问号比山还要多堂主小姐不理解自家客卿,问这个做什么?首先排除男女方面毕竟阿宰他能活着就不错了不可能有那种世俗的想法(自信)ps1来自游戏文本,螺丝咕姆的台词 epide83你是独一份【她没有发 阿宰有点奇怪。 这个念头如同平静湖面下的泡沫,忽然‘咕噜’一声,从胡桃的脑海中冒出,仿佛一句轻声的提醒。 在堂主小姐的印象里,自家客卿应当不是,会在意这种小事的性格。 ……呃,也不对。 展厅的时候,他好像格外在乎自己没被认出来,她只是随便猜了一个名字。 所以问题是出在这里吗?是出于同为‘客卿’的对比和较量? 看不出来啊,阿宰的胜负心原来这么强吗? 街道边,胡桃默不作声地看了太宰治半晌。 随即,她折起手中的地图,手指捏着下巴,露出更深的思忖神情。 静谧的夜晚下,四处空无一人,街道早已和深夜一起陷入沉睡。这样的空旷寂寥,最容易拉长一个人对时间的错误感知。 一秒,两秒…… 这放在平时,不过是眨眼的一刹那。 此刻,它却奇妙地让太宰治,产生了一种‘钝刀子割肉’的漫长感。 但太宰治没有催促,他只是耐心地侧过头,目光一动不动地锁定胡桃的眉眼,不放过少女一丝细小的微表情。 然后,他看到胡桃像是想通了什么,脸上缓缓浮现起一个同时混杂了古怪,以及拒绝想象的复杂神情。 像极了一个从小吃正宗美食长大的种花家人,突然有一天被人询问,灌汤小笼包里的汤汁,能不能换成西瓜汁,然后拿来涮草莓火锅。 “客卿呐——” 胡桃欲言又止地看着太宰治,努力不让自己皱起脸皮,露出‘噫——’的嫌弃眼神。 “我想,你可能对咱们璃月有什么误解。” “一般来说,如果我和老钟头一起出门,碰到的敌人需要他额外出手……那堂主我基本离交代不远了。” 毕竟,虽然某位钟离客卿,平日里看着稳稳当当,跟公园里退休老大爷似的。 但胡桃敢拿自己帽子上的梅枝担保,他能打得很。 搞不好,比传闻中的那位,‘一刀斩灭海山’的北斗船长更能打。 老钟头不放在眼里的敌人,她未必打不过。 但需要老钟头出手的敌人,她肯定打不过。 “所以,就某种层面而言——” 胡桃看着太宰治,非常干脆利落地承认,“不要离开本堂主的身边……放心,这话我只对你说过,你是独一份。” 独一份。 这句肯定的回复,让太宰治的眸光骤然微动。 月色落在他鸢色的眼中,一瞬泛起琥珀般的明亮光泽,竟然有种雀跃的生机感。 然而下一秒,随着太宰治眨眼,这份亮光又转瞬即逝。 似乎只是视线的错觉。 胡桃倒是没注意到这份异样。她突然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机会,可以利用! 比方说—— “咳哼。” 想到脑中绝妙的主意,堂主小姐故作平静地清了清嗓子,一副不值一提的口吻。 但实际上,她一双漂亮的梅花瞳眸,闪得都快比头顶的星星还亮了。 胡堂主语重心长地开口,“阿宰啊,实不相瞒,咱们这位钟离客卿呢,不仅是历代往生堂里学识最渊博、博闻最强识、识多才能广的客卿,连给堂里业务宣传的能力,那都是一等一!” “只要不出意外,他出门一定带钱包。” “喝茶、听戏、赏花、遛鸟……那更是自己付钱,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记在公家的账上!” “咱们往生堂在他的帮助下,仪倌的业务水平那是节节高升,璃月独此一家!” “当然啦,本堂主相信,你也很有潜力,毕竟你比他年轻,前途一片光明!” 胡桃双臂环胸,一边说着一边确信点头,望着太宰治的眼神写满了殷切真挚的期望,绝对没有一丝造假! “那什么,你懂我的意思吧?客卿。” 太宰治:“……” “嗯嗯嗯!明白!我当然明白!” 太宰治比了一个ok的手势,下一秒,受教的语气一转,“但是吧——” 某现任客卿眨了眨眼睛,跟着露出一个灿若暖阳的笑容,“那个,胡桃小姐,实不相瞒,其实咱们这边有一个叫做‘工会’的组织哦。” “时不时会做一些科普宣传,比如,如何辨别职场画饼话术啦,奋斗文化陷阱啦,职场pua啦……哈哈哈哈哈,也很不错,对吧?” “哎呀,真的吗,那真是太让人安心呢哈哈哈。” 某个堂主小姐连连点头,同样笑得满脸阳光,一点也不心虚。 心虚?有什么好心虚的? 本堂主可没有说谎,从某种层面上来讲,那确实都是真话,没有半字虚言! 胡桃双手叉腰,非常的理直气壮。 …… ………… 【……她没有发现。】 【又或者,是发现了,但没有放在心上。】 太宰治同样弯着眼睛,笑哈哈。 眼见话题逐渐往奇怪的方向一路偏移,太宰治主动接过那份地图,道回此次夜游的重点。 “还剩下一处十字路口,胡桃小姐,你觉得那是什么东西?” “幽灵?残像?”太宰治随口猜道。 “很遗憾,恐怕都不是。” 聊起正事,胡桃顿时收起了语气中的笑意,否定了太宰治的猜想。 “还记得本堂主说过的吗?大部分鬼怪或者幽灵,都没有害人的能力,最凶恶的,也不过是希望被人看到。” 当然,这其中不排除极少部分的特例。 “如果这个‘倒掉的男孩’,和跟在中村先生身上的,是同一种东西,那就难办了。” “因为它没有任何怨气、不甘、诉求?” 太宰治想起了胡桃在祭典上的言论。 “对。” 胡桃有点意外地看了一眼太宰治,没想到自家客卿会记得这么清楚。 “换句话说,那东西既不是鬼怪,也不是诅咒一类的存在。” 再加上不过短短一个晚上的时间,它就从无人察觉,发展为能被人类的摄像头拍到。 胡桃想到这,不禁皱紧眉头,露出了真正棘手的神情。 这还是太宰治头一次,在堂主小姐的脸上看到这样的隐忧,同时,担忧中还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 那是一种对生者随意跨过界限,亵渎玩弄逝者的反感。 “本来,我还无法确定,但在横滨警局的时候,我得到了答案。” 胡桃说到这暂停一秒,她抬眼对上太宰治的眼睛。在少女完全收敛起笑意后,她那份属于葬仪人的清冷与肃穆,就显现了出来。 胡桃的声音在浓重的夜色中荡开,透着一丝深秋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