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桥上一声吼,喝得那桥梁水也倒流!”(1) 屋内,老爷子唱得那叫一个浑厚响亮,豪气如云。 他完全没注意到,站在身旁的长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低头出去,站在书房外悄悄抹眼泪。 也就是交接完成的第二天,这位老爷子在睡梦中离去,再也没有睁开眼。 他的长子严格按照胡桃给出的建议,安排了一场合乎老爷子心愿的葬礼。 至于之后的遗产纠纷,那就和「往生堂」没有关系了。此刻,坐在宠物店里的胡桃,更在意另一件事。 “老d啊,我们家客卿最近有点奇怪,像是吃错了药。” “哦,奇怪。” 对面,d伯爵抬起茶杯,抿了一口红茶,表情看上去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以他的眼光来看,自家友人的那些员工,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问题儿童。 换成普通人早就关门跑路了,也就胡桃心大,敢把人留在身边。 哪像他店里的诸位大人,个个可爱又省心,从来不给周围人添麻—— “滴。” 青年的最后一个‘烦’字还没说完,只听见一个电子音突然响起。 声音是从d伯爵的口袋里传来的,似乎是什么工具检测到错误后,及时发出的提示。 “?” 什么东西? 胡桃有点在意地瞥了眼d伯爵的口袋,但介于自家客卿的问题更重要,也就没有多问。 “要说这最奇怪的地方——” 胡桃手指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回忆了一会儿,突然吐出一句充满槽点的发言,“就是阿宰他啊,最近的存在感,好像有点太高了。” “存在感?” 这次,轮到d伯爵喝茶的动作一顿,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这算哪门子的古怪? “胡堂主,他是客卿吧?你们都在一个屋檐下工作,下属的存在感高一点,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 胡桃沉吟片刻,继续问道,“那除开工作外,诸如我晚上外出吃宵夜,突然在拐角碰到他;我和瑞伊逛街的时候,阿宰恰好在马路对面。” “又或者,是我单独拜访客户的时候,一抬头,看到阿宰一边往嘴里塞狗粮,一边被大黑狗追着咬……” “等等!被狗追着咬?” 听到与动物有关的部分,某位店长先生瞬间一激灵,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为什么他会一边塞狗粮,一边被狗追着咬?” d伯爵满眼不可思议,突然有点无法理解,如今年轻人的世界。 “嗯?哦,这个不重要。” 胡桃摆了摆手,一副见怪不怪的语气,“阿宰他天生与狗八字不合,很正常,重点是那天本堂主拜访的客户。” 当日,胡桃拜访的客户不是别人,正是歌舞伎町的某个男公关。 介于客户的工作性质,以及对方无论如何,也不想暴露自己有一位业内情人。两人还希望定制一个灵盒,死后‘住’在一起…… 总而言之,抛去其中一言难尽的工作请求,胡桃没有把这一桩业务告知小伙伴。 连见面的地点,都是约在一个隐蔽的咖啡店里。 然后,等事项谈妥,胡桃前脚才踏出店门,后脚就看到自家客卿如漂移的赛车般,‘咻——’的一下,从街对面拔腿跑过。 太宰治的手里拎着半包狗粮,背后‘汪汪汪!’地追着一排大黑狗。 没错,就是一排大黑狗。 足足六条。 每个都是身强力壮,皮毛油光亮丽,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招惹来的,总之效果就是…… 非常炸街,非常炸裂。 胡桃:“……” 虽然她很想假装什么也没看到,更不认识对方。 但出于对员工的责任与关怀,堂主小姐还是及时出手,把某人从大狗的围殴中解救出来。 毕竟,胡桃暂时还不想客卿突然改名。 ——从‘太宰治’,被咬成‘大辛台’。 当然,如果以上这些,还能用巧合解释的话,那么接下来的情况,就实在有点说不过去了。 事情就发生在前天,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 难得悠闲的周末,在和小伙伴打声招呼后,胡桃照例带上钓鱼装备,打算到北边港口垂钓,度过一个阳光灿烂的时光。 “啦啦啦,好吃的大黑鱼,快上钩吧~” 岸边,堂主小姐一边哼着歌,一边动作流畅地抛竿入海。 没过多久,一阵慌乱的人群喧闹,突然从远处的堤岸传来。 隐隐约约还夹杂着喊话—— “快!快去找工具——” “海里有人飘过去了!是落水……” …… ………… 嗯?什么落水? 北边港口,胡桃眨了眨眼睛,正寻思什么情况,下一秒,她抛在海水里的鱼钩突然重重一沉。 巨大的力道下,连带着放长的鱼线都猛地绷直,扯着鱼竿一阵晃动。 “!!” 这、这个力道,这个晃动的挣扎! “……不会有错!上钩啦!本堂主的大黑鱼!” 胡桃两眼一亮,‘唰’地一下从小板凳上站起来,与海中的大鱼较劲。 一阵拔河的对峙后,大鱼挣扎的力道渐缓,露出破绽的刹那,少女漂亮的梅花红瞳瞬间犀利起来。 胡桃猛地握紧手中的鱼竿,右脚在石柱上借力一踩! “看本堂主的,河岸倒拔——垂杨柳——!喝!” 伴随着少女的一声清喝,如同某种情景再现—— 海面顿时‘哗啦’一声,霎时间,水花四溅,一个黑色的物体随着鱼线,破水而出! “哦!钓到啦!本堂主的黑——” 岸上,胡桃开心地扬起笑容,嘴角才刚刚弯起,就和钓上来的人影,目光对了一个正着。 嗯,没错,是钓到了。 不过钓上来的不是大黑鱼,而是某位脑门顶着海草的客卿。 胡桃:“……” 一时间,四周的空气安静极了。 胡桃握着钓竿,看着浑身湿哒哒的客卿。 太宰治头顶海草,看着沉默的堂主。 这一刻,没有人说话,海风悠悠吹过。 鱼竿下,太宰治很有节奏地甩了甩头发,脑门上的海草‘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别说,这声音还挺响的。 胡桃安静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海草,半晌后,她抬起头,微笑地望向太宰治。 “客卿啊,解释一下?” “嗯?” 太宰治无辜地眨巴一下眼睛,下一秒,他跟着弯起鸢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哎呀,这么巧啊,胡桃小姐,你也来这里钓鱼吗?” “是啊,莫非,阿宰你也钓鱼吗?”胡桃笑眯眯。 “对啊对啊。” 太宰治笑容灿烂地点头,一副真是太巧了,人生无处不相逢的表情。 哦,也来钓鱼。 胡桃不戳穿对方。 她慢悠悠地瞅了一眼太宰治空空的两手,好奇地问道,“既然是钓鱼——客卿呐,你的鱼竿呢?” 太宰治继续眨眼,也不着急拿掉鱼竿。 他保持着外套挂在鱼钩上的姿势,一本正经地双臂环胸,露出了世外高僧般的出尘表情,语气悠悠地说道, “堂主啊,这就是你就着相了。” “有道是,河岸本无竿,水面亦非台,心中有钓钩,何处非鱼海!” “我的鱼竿,就在我心里哦~” 某人一边说着,一边两手捧心,对胡桃眨了一个k。 胡桃:“……” 胡桃:“…………” 胡桃大受震撼。 她两手一松,把某个在胡说八道方面,永远没有瓶颈与下限的客卿丢在一旁,陷入深深的沉思。 尽管过程略有一丝曲折,但秉着‘来都来了’的璃月精神,胡桃冷静思考片刻后,她在太宰治无辜地注视下默默转身,平静地扶起一旁的小板凳坐下。 随后,胡桃从包里掏出一根备用钓竿,和一包纸巾,一起递给太宰治。 “算了,你还是别说话了,来钓鱼吧。” “好哦。” 某宰治点头,从善如流地接过钓竿和纸巾,在旁边的地板坐下。 于是,三小时后 太阳落山,胡桃和太宰治一起提着水桶,各回各家。 胡桃钓了一桶青花鱼,太宰治钓上了一桶……海带。 没错,就是那个墨绿色的,炖排骨很好吃的海带。 事情到这一步,胡桃依旧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毕竟,谁家客卿还没有一点奇特之处,对吧? 瑕不掩瑜,问题不大。 直到第二天—— 往生堂内,胡桃坐在桌边,眼睁睁地看着太宰治支走瑞伊和扎克。 随后,他神秘兮兮地打开食盒,把一碗冰镇的、不知道是什么物种、还在冒紫绿色泡泡的东西端了出来,邀功一样,摆在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