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太宰治加入往生堂开始,他们处理的每一宗委托,都被图钉固定在白墙上。 这些委托被一根根细线牵起,如行驶的流水般,共同汇聚,指向一个方向。 白墙的中心,一个象征答案的【问号】被单独圈出,钉在正中央。 没错,在胡桃毫不知情的时候,太宰治又私下将这些委托,重新调查了一遍。但他的重点并非真相,而是这些委托人背后,交织重叠的关系网。 显然,太宰治在找某个人。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网。 同理,只要存在过,就必定会留下痕迹。 如果将这一切看作棋盘,那么太宰治所做的,就是根据棋盘上的每颗落子,逆向追踪那位【璃月神明】的位置,借此复盘对方的计划。 为此,太宰治专门去了一趟东京。 可惜,那个神秘的「愿望之店」似乎并不欢迎他。 一番费尽心思之下,太宰治只找到一片空地。 这样的情况,换做普通人不说沮丧,至少也该目露疑惑。 当然,解决的办法不是没有。 最简单直接的途径,就是向瑞伊,或者了解内情的堂主小姐求证。 然而太宰治没有这么做。 彼时,树叶飒飒作响的空地前,太宰治安静地在原地站立片刻。他的目光抬起,在周遭的建筑扫视一圈后,转身离开。 然后当天下午,私立十字学园 “糟了糟了,没想到值日会耽误这么久……侑子小姐肯定又要抱怨。” “啊啊啊!真是的!哪有人课后突然发短信说‘啊!好想喝豆浆啊’,然后就让人放学跑腿的?豆浆就算了,竟然还要现磨的!” 他上哪儿去买这东西?! 是现磨吗?难道这是要他去中华街,扛一个磨盘回来现磨吗! 某个倒霉蛋打工仔愤怒地摁灭手机,今天也是被任性的店长支使的一天。 四月一日骂骂咧咧地提着书包,马不停蹄地往校门口冲去。谁知,他前脚才刚跑出学校,就意外和一个行人撞了满怀。 “呯!” 骤然的冲击下,四月一日不稳地连连后退,险些狼狈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呀,这还真是凑巧。” 一声清朗的嗓音突然响起。 对方修长的手臂从前方伸来,顺势在四月一日的书包处一抓,帮人重新站稳。 “谢谢,刚才真是不好意……嗯?” 四月一日松了口气,他抬头准备道谢,但在看清来人的长相后,他顿时一愣,露出了有点意外的表情。 “是你?我记得你好像是那位胡堂主的——” “家里人。” 某个客卿开口,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见对方站稳,太宰治从善如流地收回手。 他鸢色的瞳眸温和弯起,对四月一日礼貌点头,露出一个如春风般的和煦微笑。 “方便耽误你一点时间吗?少年。” “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有一些细节,需要和你确认——关于前些日,贵方店长送来的【件肉】。”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胡桃至今不知道她家客卿背着自己,查了多少东西黑肚皮的宰猫四处挖感情走不通他决定换个路线迂回前进ps记得当时侑子小姐透露给四月一日的那些情报吗?包括帝君的那些,和岩永琴子定下契约的那些……嗯,它们很快,都是宰的了(望向眼神清澈的四月一日) epide142理智和情感以卑劣换感 相较之下,比起神秘的次元魔女小姐,作为工读生的四月一日就显得好骗……咳,单纯得多。 太宰治甚至不需要主动开口,只用稍加引导,对方就如竹筒倒豆子般,主动将知道的情报透露个彻底。 啊?有细节需要确认? 起初,听到这话的四月一日一愣,脸上浮现起明显的困惑。 除了他和侑子小姐外,那位胡堂主同样知道【件肉】的内情。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对方直接问自己的堂主就好,何必舍近求远,专门跑来东京? 难、难道说——! 一个猜测在高中生的脑中飞速窜过。 四月一日猛地瞪大眼睛。 他求证一样,视线相继在太宰治的脖子和手腕扫过,在看清上面缠绕的绷带后,少年的脸色骤变,语气惊慌地开口。 “你、难道你瞒着胡堂主,把【件肉】吃了?!” 太宰治没有立刻回答。 他突兀地安静一秒,像是才注意到四月一日的视线,先是把双手揣回口袋,而后微笑摇头。 “你误会了,四月一日君,我只是好奇而已。” 自觉看穿真相的四月一日:“……” 我听你胡说八道啊! 没吃【件肉】,那你刚才的反应,身上的绷带是怎么来的?总不能是因为时尚吧? 又不是中二病!喜欢往四肢缠医疗用品的绷带怪人! 完了,这下要怎么办?把那种代价沉重的东西吃进肚子里,这位客卿先生的未来……该怎么办? 某个天性良善的少年越想越糟心,脸皱巴巴挤成一团。 “那个,太宰先生,你别担心,我这就带你去找侑子小姐!侑子小姐一定有办法!” “关于这一点。”太宰治苦笑一声。 “实不相瞒,四月一日君,在来这里以前,我已经先一步拜访过贵店了。但很遗憾,我看不到壹原小姐的店。” “在我眼里,那里只有一块空地。” “欸?”四月一日愣住。 他相信了太宰治的说辞。 原因很简单。 因为同样的情况,也曾发生在四月一日的同学,百目鬼静的身上。 用壹原侑子的话来说,那就是‘他们不需要这家店。’(1) 比起求助,他们更倾向于通过自己的努力达成愿望。换句话说,在这一类人的眼中,没有什么是无法获得的东西,不存在任何难以实现的未来。(1) 所以,他们看不到这家店。 四月一日:“……” 四月一日:“………………” 彼时,夕阳落幕的街道上,四月一日皱紧眉头。他犹豫地盯着太宰治看了一会儿,最后长长叹了口气,看着比当事人更沮丧。 但少年还是强打起精神。 “我明白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太宰先生,我们找个安静的咖啡馆吧。” 接下来的谈话,已经毫无悬念可言。 似乎是自责于帮不上忙,高中男生努力回想细节,将壹原侑子提过的【件肉】的情报,如数转告太宰治。 比如,那位叫做‘钟离’的异国青年。 又比如,比胡桃早了数十年的「契约」。 以及—— “太宰先生,侑子小姐说过,世间的未来不止一条路。它就像一条树干的分叉,无论什么样的未来,都有可能发生。但,一旦预言兽选择了其中一条,身后的分支就会全部消失。” “从此,身后没有路,身前也只剩下一条路。” “原来如此。” 太宰治何其聪明,几乎是这句道出的瞬间,他就抓住了其中的关键。 “换而言之,预言兽的能力不是预言,而是在濒死之际决定某一个未来。如果是这样的话——” “它确实只能是临死之际的特权,是理所当然的代价。” 四月一日:“……” 没想到对方理解得这么快,四月一日呆愣地点了点头。 他没记错的话,侑子小姐好像也讲过类似……等等,话又说回来,对方的反应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一般人在得知自己吃了这种东西后,会这么太冷静吗? 四月一日犹疑地看着太宰治,直觉哪里怪怪的。 然后下一秒,他就见到对面的家伙眨了下眼睛,像是会读心术一样,再次重复申明。 “四月一日君,你真的误会了。我说过,我没有吃【件肉】,只是好奇而已。” 这一刻,无人说话。 偌大的咖啡店内,只有空气中宁静的钢琴曲,与和对方大眼瞪小眼的四月一日。足足三秒后,某个打工仔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 更糟心的是,现在回想起来,太宰治确实没有说一句谎话,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的脑补!我勒个&……!!! 今天,男子高中生四月一日君寻少年,在活了十七年后,神奇地隔着时空,感受到了另一位赭发重力使被坑时的抓狂与憋屈。 啪! 一根粗壮的青筋在高中男生的额头迸起,很有精神地往上跳了跳。 就在少年咬牙切齿,两眼冒火光时—— “谢谢你,四月一日君。” 一句真诚的道谢突然传来。 这句感谢有如当头浇下的冰水,瞬间冻住了少年满腔的怒火。四月一日撞鬼似地瞪大眼睛,猝不及防地对上太宰治的鸢色瞳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