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人的恳求跟着一滞。 “——啊、啊” 他想要出声,喉咙却如同被塞了一团棉花,半个音节也喊不出来,于是只能徒劳地张着嘴,濒死的鱼一样,不停地喘气。 吱呀。 对面的房门打开,男主人呆呆地循声转过头,看见另一个蒙面的歹徒提着裤子,施施然地从里头走出。 歹徒背后的房门没有关紧。 男主人的目光本能地往下,然后,他透过门缝,与自己的妻子对上了眼睛。 然而此刻,他的妻子已经失去了呼吸。她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侧头望着这一边,眼睛死不瞑目地睁着,喉咙上插着一把刀。 男主人:“…………” “…………啊、啊啊啊啊——!!” 这一刻,男主人终于歇斯底里地惨叫出声。 他整个人像是痛极了一样,想要蜷缩起身体,逃避面前的绝望。然而被捆绑的四肢又让他无法动弹,避无可避,只能痛苦地面对眼前的一切。 与此同时,全程冷静旁观的太宰治,也确认了心中的猜想。 【——富商灭门惨案】 不久前翻阅的案情档案,在太宰治的眼前闪过。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嚎哭的男主人,就是园林的前一任主人,富商大久保清一郎。 然而与眼前发生的情况不同。 太宰治记得很清楚,大久保清一郎死于心肌梗塞。至于他的妻子与七个月大的孩子,确实分别死于刀伤与重摔。 唯独一点,杀死他们的,不是所谓的蒙面歹徒,而是作为丈夫与父亲的,大久保清一郎。 根据档案记录,案发当晚,正在逗弄孩子的大久保清一郎,忽然毫无缘由地暴起,发疯般摔死了尚在襁褓中的儿子。 随后,他又一刀捅死了试图反抗的妻子,持刀跑出宅邸。最终在庭院心肌梗塞发作,当场死亡。 作为证据,案发后,警方在受害人的身上与凶器上,都检测出了大久保的指纹和dna。 介于案情极其离奇的性质与恶劣影响,保险起见,在得出初步推论后,警方又对案件进行了二次审查。 结论依旧不变。 宅邸的安保程序一切正常,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另外,保险箱的现金与珠宝俱在,并未发现盗窃。 至此,这一桩灭门惨案的凶手板上钉钉,确定是大久保本人无疑。 至于他的杀人动机—— 警方在调查大久保的财务时,发现对方的古董生意,远没有表面上那么风光。 公司常年经营亏损,如果不是妻子的家底殷实,早就破产倒闭。 但即使是这样的情况下,大久保的公司账户里,依然有一笔去向不明的资金流动。金额为60万日元,汇往境外的账户。 警方推测,是大久保清一郎不堪财务危机,与妻子养家带来的自尊心压力,最后精神崩溃,犯下灭门案。 而现在,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真相,摆在了太宰治面前。 …… ………… “杀了我,你们也杀了我吧——” 屋宅内 妻子与孩子的惨死,彻底摧毁了大久保清一郎的求生意志。 他不再求饶,而是放弃地瘫坐在椅子里,目光涣散地望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蒙面歹徒。 “唰——” 雪亮的刀光扬起,照在男人麻木的脸上。 大久保清一郎后仰起脑袋。 刀光闪烁间,他的涣散目光忽然微微一动,竟然像是能看到太宰治一样,与少年对上了视线! “你……” 男人愕然地瞪大眼睛,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 会说什么呢? 是遗言?求救?还是—— 男人怔怔地看着太宰治,眸光在他的眼中闪动。 此时此刻,无论当事人的选择是什么,以世间常理而言,换做其他人看到这样的一幕,第一反应都该是救人才对。 夺走歹徒的利刃,救下绝望的受害人。 更不必说,这还极有可能关系到太宰治的任务。 然而很可惜,站在这的,既不是心软的普通人,也称不上什么绝对意义的好人。 太宰治什么也没做,他平静地与受害人对视。 足足三秒后,他忽然低头,瞥了一眼时间。而后,太宰治掀起眼皮,疑惑地歪了下脑袋,一副‘你们还在等什么’的模样。 “看我做什么?动手啊。” “顺便,能麻烦你们动作快点吗,我家堂主还等着呢。” 富商大久保:“……” 两个蒙面的歹徒:“……” 一时间,屋宅内的气氛如死了般凝固。 太宰治猝不及防的发言,如同一阵寒风,‘咔’的一下,瞬间将空气冻结成冰。 或许是大久保清一郎脸上的表情过于精彩,又或者是蒙面歹徒卡壳似的,刀半天都没砍下去,某位客卿先生悠悠叹气,勉为其难地继续开口。 “老实说,我还以为你们能摆出什么陷阱呢,结果,就这点程度啊。” “糟糕,实在是太糟糕了。” 太宰治目不忍视,“大久保先生,论起这方面的演技,随便在路边找个讨饭的乞丐,演得都比你好呢。” “又或者——” 太宰治说到这故意停顿一秒。 随即,他弯起眼角,冲被捆在椅子里的男人,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 “我该称呼你为二十多年前,杀死高中女生的凶手之一,强奸犯先生?” “……” “……” 大久保清一郎没有说话。 他缓缓收起了脸上多余的表情,两眼直勾勾地盯住太宰治。 这仿佛是某种信号—— 【】【】——! 突然间,窗外变天般,风声大作。 呼啸的狂风如鞭子一样甩在竹林间,地上漆黑竹影被摇晃起,有生命地蠕动着,朝着屋内缓缓包围而来。 屋内,不知什么时候,蒙面的歹徒消失了。 唯独他们站立过的地方,留着两滩黑色的污渍。它们静静蛰伏在地板里,不断扩大,隐隐有将少年围堵在中间的架势。 危机近在眼前。 然而,太宰治的脸上不见一丝慌乱。 他甚至悠闲地耸了耸肩膀,将手揣进口袋里。 “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如果想骗孩子吃下讨厌的青椒,就不能把它原封不动地端上桌。最好的办法,是把青椒切碎,混进他们喜欢的食物里。” 而这,放在此次一连串的事件中,道理也是一样的。 把陷阱混进救人的任务,以此骗过多管闲事的人类,让他们亲手救下当年的罪魁祸首,从根源粉碎瑞伊和扎克他们的努力,计划功亏一篑。 而有趣的是,先不论数十年,高中女生遇害的真相究竟是什么,至少在这一桩‘富商灭门案’中,警方的调查没有错。 凶手的确是大久保清一郎。 与此同时,也不存在所谓的‘精神崩溃’的动机。 倒不如说,这一桩灭门案,从一开始,就是大久保清一郎的蓄意安排。 “唔,让我想想。” 太宰治一边说着,一边仰起头,做出认真思考的模样。 分明是人畜无害的语气,却成功令怨灵的血压飙升。 “如果我没猜错,大久保先生,刚才你特意演出的蹩脚戏码,应当就是你的原计划吧?” 家中不幸闯入蒙面歹徒,妻子与孩子都被杀死,钱财被洗劫一空。 作为男主人的自己身负重伤,却奇迹般地捡回一条性命。 悲痛之下,只能在病愈后卖掉房产,带着妻子不菲的遗产与信托基金,从此改名换姓,开始新生活。 没错,就和当初,他从少管所出狱后的操作,一模一样。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案发当晚,在大久保预约的‘□□’到来前,他先一步露出破绽,被妻子发现了银行账户的猫腻。 再三逼问下,懒得解释的男人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亲自动手,杀死了妻儿。 没关系,反正一会儿就有‘替罪羊’上门,帮他处理善后。 彼时,面对满屋的血腥,大久保清一郎不紧不慢地摘下眼镜,缓缓将镜片上沾染的血迹擦干净。 男人戴上眼镜,打算去厨房给自己倒杯水,先润润嗓子,为接下来的‘绑架戏码’做准备。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庭院外,忽然响起一阵异动。 就像有什么人的额头磕在地上,发出‘咚咚’的沉闷杂音,朝他的方向一步步走来。 起初,大久保清一郎以为,是他预约的‘专业人士’终于来了。然而等他走出主屋时,才想起另一件事。 出于‘做戏做全套’的考虑,他和那伙歹徒约好了如何绕开安保系统,直接从住宅的后院潜入。 那么问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