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阿桃可是很强的,她认真起来,至少能揍一个你,外加一百个森先生。比起擅自担心别·人·家·的堂主,你还是趁此机会,好好反省一下作为饲养员的自己比较好。” 不愧是小气的客卿先生。 在提及‘别人家的堂主’时,还不忘了特地加重语气,加醋划重点。 中原中也一静。 这是太宰治第二次提到‘饲养’的话题了。 尽管彼此相看两厌,昔日作为‘双黑’的经历,更是令人血压拉满,一言难尽,但中原中也知道,太宰治向来不说没用的话。 “……反省,你什么意思?” 中原中也微微皱起眉,说话间,他像是意识到什么,又转头看了眼靠近黑猫的胡桃,语气转为了然。 “所以,让我在这旁观,其实是胡堂主的意思?她想让我看什么?” 太宰治斜睨了一眼中原中也,没有否认对方的猜测。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中也,阿桃是不是对你说过,你是个合格的家长,可以对自己更有自信一点?” “但很可惜,我的判断维持不变。” “你果然不适合养狗,也不适合拥有任何一只可爱的生命。” 作为证据—— 太宰治说到这,突然闭上了嘴,抬手指了指前方。 中原中也转过头,目之所及之处,恰好有一道身影从公园内走过。 在经过黑猫所在的长椅时,对方的脚步明显一顿,就这么原地站了许久,才拖曳着脚步离开。 整个过程中,人影都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有上前靠近长椅,但中原中也还是一眼看出了,对方与那头黑猫的关系匪浅。 不出意料的话,她应该就是胡桃口中,那头黑猫的家人。 与此同时,还有另一个细节—— “那个女人,也活不长了。” 太宰治平静的语调从一旁传来,如同精准的预言,带着不容更改的判断。 “虽然具体的情况有所出入,但——好好看着吧,中也,不出意外的话,她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 ………… 那是一个女人。 与此同时,车站公园的长椅边 胡桃同样注意到了远处的女性。 对方的身形瘦弱,看着大约二十九岁左右。今天是工作日,每个上班族最忙碌的时候,然而女人却一身宽松的家居服。 她出神一样,神情呆滞地盯着长椅的方向。 女人周身的气息浑浑噩噩,像是失去了所有活力般,与往来的行人格格不入。此刻,她的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合眼,好好睡上一觉。 此外,从对方皱巴巴的袖口不难推测出,她这样的状况,已经持续了好几天。 【!】 陌生女性的出现,仿佛一个信号。 前一刻还发呆地、傻乎乎地坐在长椅上的大猫,猛地一个激灵,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忙脚乱在女人的周身晃悠。 明明是毛茸茸看不出表情的猫脸,众人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大猫隐藏在皮毛下的焦虑和担忧,以及发现女人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时,满腔的气愤与恨铁不成钢。 可惜,女人看不见身旁气得头顶直冒烟的大猫。 她依旧呆呆地盯着长椅,直到有玩闹的孩童嬉笑地跑过,不小心在女性的后腰撞了一下,对方才后知后觉地醒过神。 她也不在意孩童的道歉,只是径直转身,安静地朝住所的方向走去。 大黑猫下意识想要跟上。 就在这时—— “黑猫先生。” 胡桃的嗓音响起。 一句与太宰治相差无几的断言,被夕阳的晚风吹入大猫的耳内。如同晴天的闷雷,骤然在猫的脑中炸响。 “就算跟上去也无济于事,黑猫先生,她看不到你。” “再这么下去,那位小姐,怕是活不过这个冬天。” 【!!】 大黑猫闻言一惊,它猛地扭过头,惊怒地看向胡桃。 黑猫浑身的皮毛应激似地炸开,配合上接近2米的壮硕体型,在树木的阴影下显得尤为恐怖,形如怪物。 有一件事,中原中也确实说对了。 拥有这样体型与利爪的黑猫,战力惊人,只要它想,随时都可以对路人发动袭击。 但大猫没有这么做。 黑猫逼近一步,巨大的影子如山峦般,笼罩在胡桃的头顶。 一股无形的压迫在空气中蔓延开。 就在远处的中原中也以为,一场恶斗在所难免时,大猫支棱的耳朵突然一软,被雨水淋湿似的,难过地耷拉下来。 大猫沉默地在长椅坐下。 分明没有开口,众人却像是听见了它伤心的呜咽。 嗯,确实和某位客卿说得一样。 ——手无寸铁的可怜小猫咪。 远处的中原中也:“……” 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良心有点痛。 “好啦,别难过,事情或许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另一边,胡桃伸手在大猫的肩膀拍了拍,就像对待普通的人类客户,在黑猫的身旁坐下。 少女无视了周围看怪人的惊悚眼神,对黑猫自我介绍道,“我是往生堂的胡桃,唔,算是阿橘家长请来的中间人。” “黑猫先生,阿橘很担心你。如何,要和本堂主说说吗?或许我可以帮上点忙。” 帮忙。 阿橘。 或许是胡桃口中提及的小橘狗,让黑猫放松了警惕,又或者是因为胡桃是目前为止,唯二能看到它的人类。 至于第一个看到它的那个—— 像是再度回忆起,前几个夜晚,某个赭发蓝眼的人类恐怖的眼神,黑色大猫的尾巴尖应激地一炸,差点再次原地消失。 远处的中原中也:“……” 同样蹲在树丛里的太宰治,斜睨过眼神,一言不发地看了过来,就像在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咳。” 中原中也尴尬地咳嗽一声,无声地往树丛深处退了退,保证绝对不会被大猫察觉到气息。 另一边,公园长椅边 黑猫沉默了许久。 但它没有离开,原本耷拉下的猫耳朵,也像是稍微打起精神,悄咪咪地竖了起来。然而黑猫依旧没有开口,仅是安静地坐着。 它厚实的前爪如人类一样,端庄地搭在膝盖上。 胡桃也不催促。 托自家客卿的福,今日的堂主小姐,积攒了丰富对猫经验。 尤其是对待防备心重,心思敏感的小猫咪,胡桃总能拿出一百二十分的耐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直到公园内,热闹的人群慢慢散去。天边的夕阳沉甸甸地坠在城市的尽头,泛着茜色微光的云彩后方,开始出现第一颗晚星。 长椅边,沉默的黑猫终于开口,道出了它自离开人世后的第一句话。 【吾是猫。】 黑猫低沉的嗓音在晚风中荡开。 胡桃侧过头,目光落在大猫的脸上,安静地听着关于对方的一切。 大猫的嗓音浑厚,语气不急不缓,带着与它可怕外表不相符的沉稳与平静,让人不自觉联想到家中的长辈。 那些总是沉默寡言、不苟言笑,却又最是纵容小辈,永远能将家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的稳重长辈。 【胡堂主,吾是猫。】 【吾不是怪物,也并非异志怪谈中的妖邪,吾叫谕吉。而那个人类,是吾的饲主,名为福泽幸来的废柴笨蛋。】 关于黑猫谕吉与福泽幸来的相遇,与大部分‘猫与人’的故事相似,并无太大差别。 无非是某一天,一个人类在下雪的夜晚,从车站公园的长椅下,抱回了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 【“——如果没地方去的话,要来我家吗?”】 这是瘦骨嶙峋的黑色幼猫,于即将冻死之际,听到的第一句话。 死到临头,流浪猫自然没有意见。 不过很快,黑色的流浪猫意识到,这绝对不是一个好主意。因为这个带它回家的人类,生活简直一团糟。 公寓里堆满了来不及丢掉的垃圾袋,自己的一日三餐全靠能量果泥解决。 每天下班回来,就精疲力竭地倒在玄关。宁可睡在门边的地板上,也不愿意多走两步,去客厅的沙发。 明明对捡来的黑猫那么上心,却唯独对自己的惨状视若无睹。 糟糕,简直是糟糕透顶。 【照顾不好自己的生物,是活不久的。】 彼时,幼小的流浪猫对此一清二楚。 尽管很感激眼前这个人类短暂的收留,但它绝不打算就此留下,和对方一起死掉。 找机会离开,才是上上之策。 原本,黑色流浪猫是这么打算的。 然而,当这个机会真的来临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