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比起以上这些隐秘与内情,包括她找回的神之眼为什么是假的,真的那一枚去了哪里,老钟头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老实说,胡桃都不在意。 与【深渊】一战的局面近在眼前,现在再追究这些也于事无补。在动身前往「边界」以前,胡桃只想知道一件事—— “我不明白,客卿。” 偌大的书房内,胡桃突然开口。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甜糕,终于有机会,问出那个日夜在她心中萦绕的疑惑。 “神之眼也好、护摩之杖也好,就算是命之座,单凭我一个人,找回它们并不难,甚至可能更简单,速度更快。” “但……你有意延长了这个过程,为什么?” “你不希望我早点回到璃月吗?” 即便届时,她真的需要做出选择,甚至再一次以身赴死…… 可那又如何呢?那是她的家啊。 生于生时,亡于亡刻,落叶归根,埋骨家乡,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儿。相比之下,常年漂泊在外的煎熬,反而更令人心焦。 所以她不明白,甚至…… 甚至在得到答案,印证了心中的猜想后,胡桃对钟离的一系列安排,其实是有一些生气的。 担忧故乡的心情,老钟头应该比她更懂才对。 “为什么?客卿。”胡桃再一次问道,毫不掩饰话中起伏的情绪。 钟离:“……” 钟离静静地注视着胡桃。 数秒后,这位璃月的客卿先生轻叹了一声,温声开口。 依旧是不急不慢的语气,但他平缓的话音里,似乎又多了一点安抚,就像长辈抚摸自家晚辈的头顶时,那温暖而厚实的手掌。 “堂主,这世间向来没有理所当然的事,只有努力经营之事。” 经营? 经营什么?异世界的往生堂吗? 胡桃眨了眨眼睛。她抬起手把最后一块糕点‘嗷呜’丢进嘴里,随后,非常干脆利落地一摇头,理直气壮地表示。 “听不懂。” 钟离“……” 这一次,终于轮到帝君先生无言的一静。 明明是与往日无异的沉稳表情,却莫名透着一种被太过闹腾的孙女用话梗住,不知该从何说起的老爷爷既视感。 但璃月的客卿先生能怎么办呢?自家的堂主,还不是只能妥协。 片刻安静后,钟离再度开口。 只是这一回,他将解释换成了更直白的询问。 “堂主,这些年你在此地,可有结识到交心的朋友,遇到过值得开怀碰杯的幸事?” “……” 胡桃闻言一愣,不明白为什么自家客卿要突然提起这个。 不过很快,胡桃得到了答案。 “堂主,这世间向来是没有那么多理所当然的,我们每一人都是过客,每一人又都是归人。唯独各自的经历,各不相同。” 钟离的语气宽厚温和,就像一个循循善诱的师长。 “在陌生的天地间与人相逢,熟识,分别……这会是一段长久的旅途。旅途越远,越会留下自己的足迹。足迹越深,岁月就越难以将其遗忘。”(1) 而有的时候,正是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旅程、这些相逢又熟识的人,会在关键时刻,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他们将共同组成一张牢不可破的网,稳稳地接住自天边坠落的火光。 虽然此刻,他们棋盘上最关键的一步,已经被【深渊】损毁,众人即将步上覆辙。 …… ……………… 与此同时,另一边 “照这样下去,阿桃会死。” 这是扎克和瑞伊在烤肉店坐下后,听到太宰治说的第一句话。 说来也是无巧不成书。 当他们按照太宰治的短信赶到目的地,准备拉开门时,‘叮铃——’,随着一声铃铛脆响,面前的店门忽然一动,猛地被人从里头推开。 其力道之大,得亏扎克反应快,护着瑞伊后退一步,否则这门能直接甩在他们鼻子上。 “……搞什么啊!你们倒是看着点——嗯?” 扎克暴躁地拧起眉毛,刚想找对方算账,下一秒,在看清对面人的长相后,青年的表情一愣,有点意外地挑起眉。 “你们不是侦探社的……?” 不是,横滨也太小了?这都能碰到熟人? 可惜,眼前的两位熟人没有叙旧的心情。 披着短披风的黑发侦探神色匆忙,脸色难看。 他没有理会瑞伊和扎克,自顾自地与两人擦肩而过,抬脚就冲到路边,拦下一辆计程车。 反而是落后一步的医生小姐冲他们点了点头,但她的脸色同样凝重,在简单地打招呼后,跟着坐进车内离开。 “……什么情况?慌慌张张的。” 扎克满头问号。 他转头去看身旁的瑞伊,发现自家搭档一直盯着武装侦探社离开的背影,眼神若有所思。 “怎么了,瑞伊?” “嗯……” 瑞伊沉吟地蹙紧眉心,看上去似乎想说什么,但一时又不太确定。最后,她只是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算了,没什么。” “我们先进去吧,太宰治那边更要紧。” 扎克:“……哦。” 青年疑惑地挠头,感觉自己脑袋上的问号更多了。 不过很快,他就没有琢磨这些的心思了。 店内,太宰治选择的谈话位置很隐蔽,是一间独立的包间。 瑞伊和扎克走进时,正好看到太宰治一言不发地低着头,靠在椅子内。少年闭着眼睛,安静得仿佛还处于遥远的思绪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个烤肉盘和一副餐具,像是刚结束晚餐,就等着冤大头同伴带钱来帮忙结账。 【啧,这家伙……】 扎克瞥了眼桌上只剩下油花的烤盘,以及摆放在旁边的小碟餐盘。还不等他咂舌地挑起眉,一句‘你倒是挺悠闲’的嘲讽脱口而出,下一秒,就被太宰治猝不及防的发言打断。 “再这样下去,阿桃会死。” 太宰治说这话的语气平静得不可思议,其间没有掺杂一丝个人情绪,笃定得就像在陈述一则来自未来的预言。 “……你什么意思。” 扎克被这样的语气刺激得眼皮一跳,当即沉下了脸。 他刚想要追问,就在这时,又一阵敲门声响起。 是负责点餐的服务员。 在注意到包厢的动静后,这位服务员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敲开门,把手里的菜单往三人的面前一放,一副‘太好了,这桌客人总算能点餐了’的表现。 扎克没心情理会这些,但旁边的瑞伊却神色微动。 在随便勾选了几道菜品,打发走服务员后,瑞伊忽然转过头,审视地望了眼对方离开的背影。 另一边,扎克的追问继续传来。 “喂!黑心鬼!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做老板会死?” 太宰治没有立刻回答。 低头靠在椅子里的少年沉默着,他像是才听到同伴的声音,猛地掀起眼皮,目光如同一颗冰冷锋利的钉子般,盯了扎克一眼。 而也正是这一秒的对视,让黑发青年的心头骤然一惊,顿感心惊肉跳。 扎克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太宰治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 太宰治的脸色苍白,平时常穿的外套皱巴巴地团成一团,随意地丢在旁边。 一种无法解释的巨大疲惫感笼罩在他的周身,以至于此刻,他整个人就像刚从一场无穷无尽的噩梦中挣脱出来一样,额头还残留着冷汗打湿后的痕迹。 某一瞬间,扎克甚至觉得,对方会随时因体力不支而倒下。 然而实际情况是,太宰治鸢色的眼瞳看着异常清醒。 明亮的光线落在他的眼中,光斑跳动间,骤然映出其中一闪而过的近乎漆黑的深棕色。 “喂,黑心鬼,你是不是有点……” 扎克狐疑地打量着太宰治,直觉眼前的同僚似乎有哪里变了。 人还是这个人,身上却透着一股微妙的【异常感】。 扎克实在太熟悉这样的【异常感】了。自从加入往生堂后,他曾不止一次在那些非人类的身上见过。 哦,中原小哥也算一个。 但太宰治当下透露出来的【异常】,又与那些不尽相同。 举个例子。 如果中原小哥是纯正的非人感的话,那么眼前的太宰治,更像是主动往自己人类的身体里,添加了某些异常的物质。 于是人还是这个人,但本质似乎—— 心思流转间,扎克下意识低头,又扫了一眼太宰治面前的烤肉盘和餐具。 一个模糊的直觉在他脑中飞速闪过。 可惜,在他细想以前,太宰治的眼睛忽然轻轻一眨。于是,少年客卿那一瞬泄露出的异样感被尽数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