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忙伸手去捞,身子弯下来,够到小小朋,又翻来覆去的看,生怕它有二次损伤。 “是小小朋啊。” 温屿抬头,看到朋莱站在自己面前,然后蹲下来,看着温屿手里的小机器人。 朋莱的唇角勾着笑,目光落在小机器人身上,伸出手,又顿了顿,看着温屿:“我可以摸摸吗?” 温屿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可以。” 朋莱的手就落在了小小朋的身上,像是在摸一只小狗。 温屿看着那只修长的手按在小小朋的身上,又抬抬小小朋的胳膊,机械做的胳膊抬起,又无力地垂落。 温屿:“……它已经坏了。” 朋莱闻言,瞥了一眼温屿:“你带它出去,是想修它的吗?” 温屿:“……” 有时候,人太聪明了也不好。 温屿深吸了口气:“是。” 朋莱:“哦,那其他人怎么说?能修好吗?” 温屿:“……” 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有种淡淡的尴尬,还有种奇怪的,跟前任在谈论留下的孩子的感觉。 而且她还对这孩子还并不好,被逮了个正着。 心虚涌上来,温屿不说话了。 朋莱收回手,她的腿折叠在一起,蹲在温屿的面前,手臂放在膝盖上,目光专注地看着温屿:“那怎么不来找我呢?” “我做的机器人,当然是我最了解。” 温屿:“……”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个陈旧的小机器人:“它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产品了,你们不也迭代了很多型号吗?” 她想要的,是那个被从无到有创造出来,充满了质朴和幼稚想法,真诚的情谊,一点点在它身上打磨成型的,那个并不完美,也不够商业的小机器人。 而不是揽月那些已经形成商业化的机器流水的产品。 时光过去,经过朋莱手中的,又有多少产品呢?她还会记得那个曾经的小机器人吗? 温屿不敢想,也不敢让朋莱去修。 更何况,她跟朋莱的关系,也让她不能坦然地让朋莱去修一件曾经承担过两人过去感情的东西。 会让人误会的吧? 温屿想着,她跟朋莱之间的关系已经和缓很多了,等到朋莱离开自己家的时候,说不定她们还有机会能当一对不痛不痒的朋友。 朋莱点了点小机器人:“但是它是我做的,我可以修。” 她看着温屿收回去的手,小机器人渐渐远离,朋莱的目光黯淡下来,她察觉到了温屿动作下的疏离。 她原本以为温屿对她应该改观很多了才对。 眼看着温屿就要收走小小朋,朋莱抬起头来,看着温屿:“我可以把它还原,跟以前一样。” 温屿的手一顿,她低头。 朋莱还是蜷缩着的姿态,蹲在地上仰着头看着温屿。 她的眼睛黑亮,看着温屿的时候显得湿漉漉的,像是一只流浪的小狗看到了主人。 温屿想起很久以前的那场大雨,被雨水打湿的可怜女孩,单薄的肩膀在雨水里微微抖动着,倔强地抱着她的书包。 她记得书包里大多是试卷和课本,属于她的衣服都很少。 她打着伞走到那女孩的身边的时候,她抬起眼看着自己,眼底的祈求和渴望就倒映在那双漆黑的眼睛里。 虽然现在房间里空调的温度正好,再也没有那样的大雨,也再不会有那种肮脏的环境和充满水腥味的空气。 但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那个时候,温屿知道朋莱在渴求着什么。 而现在,朋莱又在渴求着什么呢? 温屿已经分辨不清了。 温屿的手微微收紧了些,怀里的小机器人坚硬的边缘抵住了她的手,带来坚硬的,并不柔软的触感。 可是温屿却并没有察觉到这点,她只是用力地按住了小机器人。 她已经心软过一次,难道她还要心软结婚? “真的是一模一样吗?” 朋莱抬起了眼,她注视着温屿。 温屿的眼睛垂下来,好像是在看怀里的小小朋,也好像是在看朋莱。 那眼神里有很多复杂的东西。 是追忆,是惋惜,也是朋莱曾得到过,又失去过的东西。 和以前一模一样。 朋莱想要回答是的,当然和以前一模一样。无论是小小朋,还是自己,她们都在原地,从来都没有远离过。 只要温屿愿意回头,愿意朝她伸出手。 但朋莱的目光转动,看着无法启动的小小朋,一时间又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把这些话说出来。 最后还是温屿笑了一声,她低头:“其实是做不到的吧?” 朋莱张了张口,没有声音。 而温屿则拉开小小朋的关节给朋莱看:“你看,它看上去还是跟以前一样。但是时间过去了,它的身上也落下了这么多的灰尘。” 朋莱小声说:“我可以把那些灰尘都洗干净。” 就跟以前一样。 “那坏掉的零件,又该怎么办呢?”温屿说,“换上新的,重置系统,洗干净以前的一切。” “那它还是以前的那个小小朋吗?” 温屿对上朋莱的眼睛,那样的话,她还是以前那个陪着自己,围绕在自己身边的朋莱吗? 朋莱低下了脑袋,她轻轻地拨动着小小朋的手指。 “它当然是。”朋莱说,她突然鼓起了勇气看着温屿,“姐姐,你喜欢的,究竟是小小朋呢,还是那个和小小朋一样的外壳呢?” 是喜欢自己,还是喜欢那个营造出来的,隐藏了自己野心的,只围绕着温屿的朋莱呢?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她们都清楚,她们说的不止是怀里的小机器人。 温屿的心跳乱成一团线,她无意识地摆弄着小机器人。 最后还是朋莱松开手,她冲着温屿露出一个笑容,不是平日里热络的,一看就仿佛是要把自己的心脏都剥出来给温屿看的那种,而是带着淡淡的疏离。 “过段时间吧。反正我现在也不能修,倒是可以先帮忙调试一下,看看是哪方面出了问题。” 说得很专业,也给足了彼此距离。 温屿却在对上朋莱的眼神后,仿佛被陡然烫了一下,这才垂着眼睛,应了一声好。 然后她转过身去,缓缓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小小朋就在她的手臂间,有些沉重。 或许是过于沉重了。 温屿把小小朋摆在了桌面上,她打量着无精打采的小机器人,又摆弄了下它的手臂和脑袋。 “偏偏是这个时候坏掉。你也是在提醒我,过去的那一段……” 是一个虚假的假象吗? 温屿想着,但哪怕是四下无人,她都不敢把这句话说出口。 就仿佛一旦说出来,自己就会变成什么笑话一样。 她甚至怀疑自己喜欢的朋莱,到底是喜欢真正的那个朋莱,还是一直顺着自己的那个人呢? 如果是后者,那她的喜欢又算什么? 她的喜欢对于朋莱而言,是不是意味着也是一种恶心呢? 温屿闭了闭眼,手蜷缩成拳,用力地抵住了自己的胃。 光是这么想着,她都感觉到一丝恶心。 她勉强收回思绪,又洗漱过,这才坐在床头,静静地看着那尊小机器人。 朋莱,朋莱…… 朋莱的脸,说话,还有她最后看过来的那个表情都在她脑海里一遍遍地回想着,让温屿甚至感觉到了一丝头痛。 温屿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觉得今晚怕又要失眠的时候,突然房间里响起铃声。 温屿拿起手机,话筒那头传来了黎光的声音:“温屿,要出来喝会儿酒么?” 声音不是很大,带着些微的醉意,周围还有轻柔的音乐声,像是在酒吧里。 黎光可不是什么放任自己喝酒的人,比起自己,她更加的理智,也更有目的性。 温屿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黎光的异常,她站起身:“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停顿了好一会儿,传来黎光的问询声,最后黎光才报出了一个地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