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名字,并不是黎光自己的那家酒吧。 什么情况竟然让黎光这样的人连自己的酒吧都不去,反而去了一家陌生的酒吧? 不需要黎光多说什么,温屿已经知道了现在黎光不对劲。 她立刻收起自己乱糟糟的思绪,丢下一句:“我马上过来。” 她穿好衣服,拉开门的一瞬间还有些心虚,生怕看到朋莱。 但客厅的灯光昏沉,空空荡荡的没有人。 温屿扫过房间,忽然注意到客厅里虽然空旷,但不知道何时却多了点人气。 电视柜上摆放了花束,一杯水杯放在桌面上,还残存着一半的水。 桌上也多了几个相框,相框里没有人相,只是一些风景。 温屿朝朋莱的房间看去,她的房门紧闭,朋莱没有出门。 温屿走到玄关处,换鞋的时候也注意到鞋柜上摆放着的钥匙,小小的花束和一些乱七八糟的小摆件。 很小,也不多,带着温屿不熟悉的散乱,却又多了一股气息,属于朋莱的气息。 以前的朋莱也是这样,和温屿什么都喜欢收纳的性子相比,她要散乱一点。 像是春天里肆意生长的野花,一不留神就生长出乱七八糟的藤蔓和枝丫,杂乱却又有章法,并不让人反感,反倒多了很多蓬勃的生机。 温屿愣了愣,心中却不合时宜地生出了一丝暖意,引得人忍不住勾起唇角。 只是下一刻,温屿就想起了正事,她拿起钥匙,开门走出去。 她出门得急,也没注意到朋莱的房门悄悄地打开了一丝缝隙,一双眼睛从里看向温屿离去的方向。1 温屿打开导航,一路走得充满。 黎光所在的酒吧距离她的家很远,简直就是南北两个方向。 但温屿对路线算不上陌生,因为她曾经送文如许的时候走过。 想到文如许,再想到她对黎光的心思,温屿的眉心陡然一跳,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吧? 温屿揉了揉自己的鼻梁,专心开车。 黎光的声音听上去醉了,但她显然还没有醉得很糊涂,选择的地方是一个很清幽的清吧,台上的歌手慢慢地吟唱着一首很缓慢的歌。 酒吧里的人也不多,三三两两各自散开坐着,看上去都很熟悉,跟自己的友人在聊天。 温屿的心先落下一半。 她看着周围的人,四处张望,寻找黎光。 忽然玻璃碎裂的声音陡然炸开,众人都是一愣,冰冷的女声也传来:“滚!” 温屿循声看去,看到黎光被几个男人包围着,抬眼的时候露出一脸的不耐和冰冷。 温屿心中暗暗道了声不好,急忙靠过去,挡在了黎光的前方。 只是她没有看到,阴影中站起的人又重新坐了下来。1 “你们想要做什么?” 温屿打量着眼前的几个男生,年纪大概在二十多的样子,表情看上去有些恼怒,为首的那个一身酒气,显然是正面被人泼了一杯酒。 至于始作俑者,温屿都不用猜就知道是身后的黎光干的。 黎光其实脾气并不好,平常的时候虽然总是笑眯眯的,但性子其实很冷。 “我……” 为首的男人看到黎光的同伴来了,也开始张扬着声音开始嚷起来,无非就是要个联系方式却被人下了面子的羞恼。 温屿左耳进右耳出,侧头去看黎光。 黎光一张脸沉得跟冰一样。 很快店家也来人了,该赔礼赔礼,温屿跟着店长一起打发走了人,这才回到黎光座位上,却看见黎光正一杯接一杯的喝酒,一瓶人头马空了大半,旁边还放着一瓶威士忌,看样子已经准备好了。 全是烈酒。 温屿头痛,她坐在沙发上,转头去看黎光,一把把黎光手里的酒杯扯了出来。 “我为你跑前跑后的忙碌,你倒好,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 她说着,深深叹了口气,看着酒瓶,自己也涌起了一点喝酒的欲望来。 她对朋莱,又何尝不是剪不断理还乱呢? 黎光这时候找她,还真是……只能说,她们不愧是朋友。 她朝不远处的服务人员招招手,示意她给自己一个空杯子。 黎光抬起眼看她:“你想跟我一起喝?” 温屿叹气:“不行么?” “那可别。”黎光拖长了声音,“你不像我,有人惦记着,一会儿你醉了,胃痛了,我怕又有人拦我的门骂我。” 温屿一顿,看着黎光,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你说的是朋莱?” 黎光哼了一声:“你猜?” 温屿又问:“什么时候?” 黎光一把扯回来自己的酒杯,默默喝酒,一声不吭。 温屿记得当时她胃痛,在意识昏迷前,拨出的那个电话,听到的声音,虚幻得仿佛是错觉。 但她当然知道这不是错觉,她后来查过自己的通话记录,看到了那个早就删掉,但她依然没有忘记的号码。 只是朋莱从来没有提起,她当然也不会主动说起来。 这么看来,当时的朋莱除了接了她的电话,说不定还帮她叫了医生,甚至…… 温屿的目光又落在黎光的身上,她还跟着过来了,甚至还骂了黎光。 “你笑什么?” 黎光的目光陡然落在温屿的身上。 正好酒杯到了,温屿为自己倒了杯酒,垂着眼:“我笑了吗?一定是你看错了。” 黎光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朝她用力撞了一杯:“不说这些了,我要结婚了。”1 温屿:“什么?” 醉酒 “结婚?” 温屿手一抖,差点把酒洒出来。她看着平静的黎光,目光惊疑不定。 “你什么时候打算结婚了?” “早就这么打算了,正好这次的联姻对象能把我的生意再往海外扩大,拓展原本的业务模块。这正好填补了我商业版图里缺失的那部分。” 黎光说得很理智,话音也很冷静。 温屿却皱起眉头,她问:“也没有必要这么着急吧,你已经很有钱了。” 黎光笑起来:“谁会嫌钱多呢?而且你也知道,黎家的事,如果我手里的资源不能超过黎家,让黎家畏惧,那么我就会被那些贪得无厌的人吃干殆尽。” 温屿当然知道黎光说的是什么意思,黎光说是黎家的人,但家里人最初就是想让她做个可以联姻的花瓶来培养,从来没有对她半分期待过。 哪怕黎光现在看起来自立了,但她家里对她的定位也从来没有改变过。 温屿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已经投资了我,相信我,等到这次的版本出来,我们可以让整个行业的脚步再往前迈进一大步。到那时候,作为行业新贵的天使投资人,你会得到你的回报。” 她诚恳地开口:“你用不着把自己也当做筹码的一部分。” 黎光晃着酒杯,看着自己的好友,眼底是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羡慕。 “可是我等不了啊,温屿。” 她说着,趴在桌面上,侧过头看着眼前晶莹剔透的酒杯。 杯子的酒水晃动,映出了温屿的模样,将那张漂亮的,如冰一样剔透的面容扭曲成其他的模样。 “我已经等了很多年了,我也赚了很多很多的钱了。但是有的事情,是钱解决不了的。” 温屿忍不住抓住了黎光的手:“我知道你想要让黎家人知道他们是错的,可是那没必要搭上你自己。而且……” 就算黎家人承认当初放弃黎光,拒绝承认黎光的价值是一件天大的错事,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黎家人是抱着想要吃干黎光的想法,但黎光也可以抛弃黎家。 是黎光自己舍不得。 温屿很想说,但她知道这是黎光心中的伤疤,因此又强迫自己忍下来。 黎光深深地注视着温屿:“你不明白的。” 温屿怎么可能会明白呢? “你是生活在爱里的人,先别急着否认,哪怕他们想让你按照他们的意愿走,但他们也是爱你的。” 黎光轻声道:“当然了,我不羡慕你这点,也不爱那些所谓的家人,我恨他们。” 她说着,端起酒杯一口喝下去:“只是人总归是环境塑造的。他们塑造了这样的我。我以为赚很多钱,他们就会承认我。但是,演艺圈是下九流的,上不得台面,新兴行业现在还没有实现盈利,长不长久也是个问题。” “你要我等下去,我能等到什么时候呢?等到我已经老了吗?到了那个时候,那些嘲笑我的,奚落我的,不肯承认我的,都已经死了。我这么努力的意义又在哪里?” 温屿一愣,她看着眼前的黎光。 黎光的眼底沉着红,她的牙轻轻地磨了磨:“我等不了这么久,温屿。我一刻都不能再等下去了!” 这一刻,黎光的容貌似乎和朋莱重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