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又补充道,“我相信你能查出来。” 车子往医院方向开了一段,乔正初问:“你今天不回学校?” “请了一天假。” “那就一起吃晚饭吧。” 餐厅在巷子深处,做了风流,这会儿没有人,服务员将他们领进包厢,倒好了茶水。 乔正初把菜单递给潘星澜:“点你喜欢吃的。” 潘星澜没有推辞,翻了一遍之后,选了几样几道,又报了乔正初偏好的几样菜。 等菜的间隙,手机发来消息。 吃饭了没有。 他刚打了两个字回复过去,对方的视频电话就打过来了。 乔正初连了蓝牙,点击接听,屏幕上出现林听白的脸。 他大概刚结束工作,背景是深色墙面,灯光从正面照过来,近距离的脸更显柔和,眉眼舒展。 乔正初清醒 下午,护士从icu出来,步子都比平时轻快一些。 她敲完门,在门口位置站着,没有进去,看向正在工作的人,握着鼠标的手骨节分明,嘴唇薄抿着,一张脸比之明星都不逊色。 她清了清嗓,道:“乔先生,顾先生有基础反应了,手指和睫毛都有动作。” 乔正初点了点头,丢下手里的事情,一边走,一边和给老宅那边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简单说了明情况。挂断电话,他又给张静娴那边发了消息。 走进更衣间,他做了消杀,推开了icu的门。 监护室的灯比走廊里暗一些,光线的色温偏冷。顾晓声平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的位置,头部绷带是全包裹的样式,只露出了两只耳朵。 他的手指搭在被面上,指节微微蜷着,偶尔会动一下。 乔正初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盯着顾晓声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看着他睫毛轻微抖动,那是意识逐渐清醒的信号。 他思绪漂浮。 当年原主出车祸,老夫人是不是也这样,坐在病床边守了几天几夜? 原主的记忆没有告诉他答案。 他只知道自己在原世界出车祸之后,昏迷了将近一个月,手底下的人连墓地和骨灰盒都备好了。 谁能想到,那么重的伤,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可最后还是醒了。 乔正初垂眼,将这些念头抛到一边,重新看着床上的人。 顾晓声睁眼的时候,先看到的是天花板的顶灯。 光线冷白,从头顶落下来,他下意识偏头,头部绷带固定了他的动作,轻微的位移,让他太阳穴的位置忍不住抽痛。 他想抬手,手指刚离开被面,就被另一只手按住了。 “晓声,别动。” 声音像是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的,字和字之间的边界并不分明,但他听出了那个声音。 他停止了挣扎的动作,手指在对方的掌心里慢慢松开。 乔正初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很快进来,紧接着是医生,两位助手正在查看监护仪上的数据,又翻开顾晓声的眼皮用手电照了一下。 乔正初想从椅子上起身,将位置让给医生,但他刚一动,手指就被床上那只手勾住了。 “别走……”顾晓声声音沙哑,感觉声带已经很久没有启动,每一帧都变得艰难。 乔正初看了一眼医生。 医生直起身朝他点了一下头,说了一句:“您在这儿没关系”。 乔正初将椅子拉近了一些,坐在床沿侧面,拍了拍他的手背,说:“不走。” 乔正初看着医生的方向,等着检查结束。 医生又翻了两页记录,把听诊器放回口袋里:“病人目前的各项指标都在向好,头部没有新的出血点,神经反应正常。接下来主要是静养和伤口恢复,保持情绪平稳,不要剧烈活动。这几天家属可以陪同,夜间我们会有人值守,您不用太担心。” 乔正初听完之后,松了口气,才转回来看顾晓声。 床上的人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那目光从睁开眼就没有挪开过。 乔正初抬手轻轻盖住了他的眼睛,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眼皮,感觉到底下的眼球在微微转动。 “哪里不舒服?” 顾晓声的眼睫在他掌心里刮了一下,他没动,但那双眼睛闭着闭着就湿了,泪从眼角渗出来沿着颧骨往下滑。 “晓声?”乔正初连忙收回手,看见那行泪的瞬间,手指抖了一下。他凑近了些,急道,“头痛?还是别的地方痛?我再去叫医生。” “不是,”顾晓声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颤动,“不是。” 乔正初低头看着他,片刻之后重新坐了下来,从旁边的置物架上取了一包消毒棉片。 他手指微颤,酒精棉片擦过顾晓声眼角,又偏了一下头。 他擦完那道泪痕,手指压着棉片,那滴看不见的滚动还是漫出了边线,顺着鼻梁滑下来。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直到感觉落在手背上的那一点凉意,才别过脸去用另一只手擦了一下。 他放平呼吸,丢掉了棉片。 顾晓声躺在床上,原来小叔也会害怕。 这个念头落进他胸腔里,只觉得胸口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得他喘不上气。 他感觉到自己的视野在发潮,喉咙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堵,一句“对不起”卡在呼气里,还没成型,又被他重新压了回去。 他那天,不应该自己开车的,也不该,让小叔这么担心。 乔正初感觉眼泪越擦越多了,他看着身前的人,虚弱得要命,那双眼却满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