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上前道:“林先生、程先生和顾少爷都在楼下,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 乔正初正在扣衬衫扣子,闻言手停了一下。 他们一天天这么闲? 还有那个顾晓声,刚接手公司就想摆烂? 他扣好最后一颗扣子,接过管家递来的外套披上,拉开门下楼。 事实并非如此。 顾晓声昨天忙到凌晨才合眼,早晨从公司赶过来,路上在车里补了四十分钟的觉。 程敛和林听白也各自请了假才来的。 这会儿楼下三人异常和谐,因为各有各的忙。 说得好听是老板,但老板也只是高级牛马,一旦停下手里的活,底下的人就开始找事让他们做。 程敛在回邮件,林听白在翻一份文件,顾晓声举着手机跟人发语音,音量压得很低。 乔正初在家自在惯了,但今天客厅里这么多人,他还是换了一件正儿八经的衣服。 下楼的时候三个人几乎同时抬头,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乔正初走到客厅中央,简单打了个招呼。 医生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上来抽血,护士给他绑了压脉带,针头扎进肘弯的静脉,颜色不同的管子换了四五支,一管接一管地抽。 看着那些深红色的液体顺着软管流进管子里,乔正初倒是没什么感觉。 只是自己穿过来之后总碰上血光之灾,该去庙里走走了。 顾晓声在旁边看着,眉头皱着,等护士拔了针才出声:“好不容易养好的,又抽这么多。” 抽完血乔正初去吃了早餐。 早点入口刚好,他快速吃完,回到了客厅,医生已经在等了。 这次换了一位中年女性,穿着一件米色外套,头发盘在脑后,笑起来眼角的纹路很柔和。 “您好,”她上前和乔正初握了握手,“我姓梁,您叫我梁医生就好,今天只是做一次简单的交流。” 乔正初点了下头,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看这架势,应该是心理科的。 昨天说检查的时候可没提到这一项,是担心他会拒绝? 他没有表现出来,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说:“梁医生好。” 梁医生坐在他对面,姿态平稳,语气算得上温和:“乔先生不用紧张。我们就当是简单的聊天,不是什么正式的问诊。你愿意说什么就说什么,不想说的可以跳过,不用有压力。” 雀跃 梁医生坐在他对面,语气温和:“乔先生不用紧张,我们就当是简单的聊天,不是什么正式的问诊。你愿意说什么就说什么,不想说的可以跳过,不用有压力。” 她引导着话题,“我们可以从最近一次头痛开始聊,那天晚上你在哪里,做了什么,当时周围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气味吗?” 乔正初想了想,说:“在程家,晚上睡不着,出去走了走,回来之后才开始头疼。” 他省略了梦里的那些画面,只说了能描述的部分。 “以前有过类似的症状吗?” “有过一次,之前车子出了意外,有一阵也疼过,但反应没有这次这么剧烈。” “那次车祸,你有失去记忆的情况吗?” 乔正初点头:“有,忘了很多事情。” 梁医生问得很细,偶尔停下来等他自己补充。 乔正初挑着能说的,简单聊了几句。 梁医生并没有追问细节,只做了记录。 一个小时后,她合上了记录本:“根据你描述的情况,我初步判断是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你有躯体化反应,看到特定的旧物或者处在特定地点的时候,会触发脑内的应激记忆,导致头痛和意识模糊。” 乔正初点头,他并不意外,之前的诊断就有。 梁医生:“你可以理解为底层记忆被激活了,但身体还没有能力去消化那些信息,所以反应在神经上。” 乔正初听完,思索了几秒:“只有旧物才会触发?” “不一定。特定的气味、地点、声音,甚至一种氛围,都有可能成为触发点。每个人的应激源不一样,需要你在之后的生活里自己去观察和记录。” 乔正初脑子里转了一圈。 程家,本身就是原主和程敛有大量交集的地方,时间也刚好对上生日当晚。 至于气味,他没有特别留意,但以后可以留心。 梁医生观察着他的反应,见他神色还算平稳,继续道:“乔先生不用太担心,可以通过其他手段治疗。如果之后还有类似的情况,及时服药或者联系我。” 乔正初点头表示明白。 梁医生站起来,把记录本收进包里,推门走出去。 门口齐刷刷站着人,还是这三个。 几人见她出来,同时转过视线。 梁医生虽然是程敛请过来的,但面对病人的隐私有职业操守,具体内容不能说。 她问:“请问谁是家属?” 林听白和顾晓声同时举了手。 梁医生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乔正初正好从诊室里走出来,站在门框里看着他们。 梁医生回过头:“乔先生,我正打算跟您的……朋友说一下注意事项。” “梁医生,”乔正初站在门口,语气里带着探究,好奇道,“有什么事情,是我作为患者不能知道的吗?” “不是这个意思,”梁医生笑了一下,“只是一些日常注意事项,刚刚和您也交代过了。” 顾晓声往前迈了一步,眼巴巴地看着乔正初,意思是让他通融一下。 乔正初对上他那眼神,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随意,然后转身往书房方向走了。 管家跟在他后面,走到走廊转角的时候乔正初停了一步,偏头说:“这边结束了你亲自送人,有事随时告诉我。” 管家点头:“明白。” 乔正初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关门前,又道:“等会儿让晓声来找我。” 管家颔首:“是。” 梁医生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记录本,面向三个人。 她清了清嗓子说:“乔先生目前的状况属于轻度至中度的ptsd,以躯体化反应为主。不过几位不用太担心,乔先生目前没有自伤倾向,也没有抑郁或焦虑的共病征象。” “对平常生活有什么影响吗?”林听白问。 梁医生转向他:“从发作频率来看,不影响日常工作和社交。但发作时疼痛级别过高,会导致晕厥或行为失控,身边最好有人能照应,避免独处时出现突发状况。” 三人点了点头,各自的表情都凝重了一些,但没人再追问。 梁医生又说了一些日常注意事项,然后由管家引着往门口走了。 楼上,书房里放着流行乐,声音调得偏大,是一首节奏感很强的英文歌,鼓点压着旋律从音响里往外推。 乔正初坐在书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他手指搭在键盘上敲得比平时都快,一行行数据在屏幕上滚过去。 手机放在鼠标旁边,屏幕亮着,上面是林闲刚发来的消息。 林闲:数据源追踪到了。 那条文章发布的原始ip地址经过多层跳转,最后的落地显示在云城北郊。 那里除了公墓和几片荒地,没有任何商用或民用的网络节点。 对方这是用了障眼法,手段利落,把真正的来源藏得严严实实。 乔正初指腹搭着鼠标,没动。 顾家旁系有这号人物? 他没想出来谁能做到这个程度。 目前这篇文章的发酵程度不算厉害,如今顾家内部几乎已经尘埃落定,这点破事掀不起太大波澜。 这篇文章倒像是刻意做给某一个人看的。 如今整个云城,除了他,谁还会在意顾晓尧的死活? 好你个顾晓声! 乔正初气笑了。 手段见长,为了让大哥露面,连这种迂回的方法都用上了。 他把手机拿起来,给林闲回了条“不用管”,而后锁了屏。 顾晓声就是这个时候上楼的。 管家下楼吩咐事情的那一刻,他立马起身说上去看看小叔。 心里甚至有一丝不为人知的雀跃,他才是小叔的家人,楼下那两位,不管关系多好,过年也上不了同一张桌。 但他上楼的时候步子放慢了,想到小叔的身体状况,又有些担心。 昨晚是程敛发现得及时,如果他不在,后果不好说。 小叔平时不喜欢有人在旁边守着,他得想想办法,能不能送个什么东西让小叔随身带着,万一再有情况,他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他走到书房门口,门没有关严,虚掩着。 里面的音乐声从门缝里透出来,他推开门,没有立刻出声。 乔正初坐在书桌后面,斜斜倚着椅背,膝盖翘着,脚踝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 他看起来有些百无聊赖,手指在平板上划一下停一下,像是在看什么不太有意思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