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地是海城,这套印章本来就是海城的东西,和乔家有直接关联。 乔正初合上纸,问:“采石场的位置,还能找到吗?” 潘星澜说:“有一个大概坐标,在郊区,靠近那个实验基地的方向。” 乔正初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同一个方向,同一个区域。 当天下午,乔正初让林闲查了那个采石场的资料,林闲办事很快,不到两个小时就带回了结果。 采石场在三十年前属于乔家旗下的一家建材公司,后来公司改制、矿源枯竭,场地就废弃了。 地皮一直没有转卖,至今还在乔家的资产清单上挂着,只不过划归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子公司名下。 “地皮还在乔家手里。”乔正初翻了翻手上的资料,“实验基地什么时候建的?” 林闲查了一下:“十五年前,地皮是从那家子公司手里转让的,走的内部流程,没有公开交易记录。” 乔正初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桌面那三枚印章上。 印章是海城出产的石头,产地的地皮现在盖了一个实验基地,而基地属于乔家。 很大概率就在那个基地里。 他离开云城的时候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但如果乔家已经有人盯上他了,那他的动作就得再快一些。 傍晚的时候冯巩又来了,这次带了一个人的档案。 管家将人请了进去。 冯巩轻车熟路,见了乔正初,道:“慕达资本那边今天有人来问询,自称是乔家旗下某支基金的投资经理,说想了解一下慕达最近的投资方向,看有没有合作空间。” 他说完,又喝了口茶,继续道,“按照之前您的吩咐,我们没有拒绝也没有主动靠近,客客气气地聊了半个小时,把人送走了。” “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乔正初问。 冯巩说:“三十五六岁,说话客气,问的问题很常规。但我觉得他像是来摸底,不是真有合作意向。” “名片留了吗?” “留了。”冯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乔正初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印着“乔氏投资高级投资经理赵诚”,下面附带一个电话号码。 他将名片放在桌上,对冯巩说:“如果对方下次再约,你正常配合,不用躲,该给的数据给一些常规的,核心的东西不放就行。” 冯巩点头表示明白。 “乔家那个采石场,”乔正初把林闲查到的资料推过去,“找个办法接触一下,行业内找些人,对外就说自己对玉石和石料感兴趣,想看看老矿区的资源分布,从行业里的老人那边打听。” 冯巩翻了翻资料,说:“好,我这边多留意,有发现及时汇报。” “今日之后,不用再来找我,”乔正初说。 慕达已经入了乔家的眼,只会引来更多关注,他们之间最好不要再有公开接触。 “好,有什么事情电话里沟通。”冯巩领命离开。 圣诞 接下来的几天,乔正初待在家里没有出去。 他偶尔看看文件,偶尔打打游戏,实在无聊就去庭院里喂鱼。 可惜他从小就是个活阎王,养什么死什么,不到三天那几条锦鲤就翻了肚皮。 李安看着不忍心,让厨房那边煎炸爆炒了,端上桌的时候乔正初看着那盘鱼,默默把筷子收了回去。 他放弃了折腾庭院里观赏鱼的念头,将目光转向窗台上的几盆花。 那些花是林听白从云城空运过来的,有两盆开着小朵的白花,另外几盆只有叶子。 乔正初站在窗边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然后拨了视频电话。 林听白接得很快。 乔正初将镜头转向窗台:“你给的这花有点水土不服,上午园艺师傅来看过了,说是活不了几天。” 林听白凑近看了看屏幕里的花,叶子边缘确实开始发黄了,花瓣也蔫了几片。 他说:“我今天让那边的师傅过去看看,海城和云城环境不一样,这花能活这么久已经是奇迹了。” “哦。” “你喜欢的话,我以后每天都让人送,空运几个小时能到。” “行,看着养眼。” “无聊了?”林听白听他语气里的情绪,贴心地问了一句。 对面的沉默是最好的答案。 林听白笑了一声,声音隔着屏幕显得比平时轻一些:“我下周末来找你,好不好?” 乔正初把镜头转回来对着自己的脸,看着视频里的人说:“林公子,‘好不好’是什么意思?” 林听白在屏幕那头笑了,眼角一弯,说:“我周末就来找你。” 乔正初听到了满意的回答,这会儿才开心了一点,他正了正神色,聊起了正事:“海城各大势力盘结,绝不是一言堂,我想回家一趟,可不容易。” “元旦乔家肯定会有宴会,那时候你可以露脸。” “早就想过了。”乔正初说,“我那个大伯可不好应付。” “晚辈看长辈,天经地义,不用挑时间。” “确实。”乔正初点头,“我见他确实不用挑时间。” 圣诞将至,海城的大街小巷都换了装束,商店橱窗里摆出彩灯和雪花贴纸,行道树的枝干上缠了金红色的丝带。 庄园里也热闹,李安不似陈伯那般老年人审美,平安夜前一天就开始张罗装饰。 他叫了几个年轻的家政姐姐一起动手,在客厅门口立了一棵半人高的圣诞树,枝桠上挂满亮闪闪的小球和彩带,树顶压了一颗金色的星星。 玄关和走廊的墙面也贴了圣诞花环,红绿相间的,看着格外喜庆。 外面的热闹并没有打扰到书房里的人。 乔正初还是和之前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 管家买了好几箱苹果回来,红的大的,用印有圣诞树的纸盒一只只包好,管事的不管事的都发了几盒,连带着红包一起。 傍晚,几个年轻人在偏厅里支起了麻将桌,哗啦哗啦的洗牌声传过来,夹杂着笑声和喊声。 乔正初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被他们喊住。 他转了账让她们放心玩,自己正要走,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小姑娘站起来拦住他。 那姑娘圆圆一张脸,扎着马尾辫,看着像刚毕业没多久,笑得甜:“乔先生试试呗,我们也是生手,摸索着打,赢不赢的无所谓。” 其他人跟着起哄,七嘴八舌地说“对啊对啊试一把”。 乔正初站在桌边看了两秒,被推着在空位上坐下了。 他确实不太会。 牌抓在手里理不顺,碰和杠的规则分不清,出牌的时候要低头看好一会儿才敢打出去。 旁边的姑娘热心肠,凑过来给他指:“这个留着,那个打掉,诶您这对子先别拆。” 周围人原本以为乔少爷不好相处,下了牌桌才发现他脾气很平,输了也不恼,把钱转过去的时候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牌技烂归烂,但玩得开,几局下来,气氛比之前更热了。 洗牌的哗啦声、碰牌的啪嗒声、有人胡牌后的惊呼声混在一起,暖光灯光,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 乔正初连输三把,牌一推:“今晚圣诞老人可不眷顾我。” 旁边的小姑娘捏着一张牌笑:“先生已经摸熟规则了,知道怎么赢牌、胡牌,剩下的事简单。” 说着她打了一张出来,乔正初低头看了一下,伸手一碰,又换了一张出去,摸了张新的进来。 连对,直接胡了。 他把牌摊开在桌上,周围人安静了一瞬然后哄地笑起来。 “乔先生,您这是一声不吭办大事。”李安的牌还没凑齐,见乔正初率先胡牌出局,翻了倍,把之前输的全挣回来了。 “要赌肯定赌大的。”乔正初把赢回来的筹码拨到一边,“小牌赢了也没意思。” “哈哈哈哈行,我们该向您多学学。”旁边的人笑着接话。 几人打到深夜,乔正初中途输输赢赢,到最后算下来输赢参半。 中间有人端了切好的水果进来,各季水果摆了几盘。 午夜的钟声即将敲响。 乔正初又输了两把,几万块洒了出去,他借口出门透透气,推开客厅的玻璃门走进了庭院。 门口的圣诞树亮着灯,彩色的灯泡绕在枝桠上,一闪一闪的。 壁炉的火烧着,透过客厅的落地窗能看到橘红色的光映在地板上,整个屋子被笼在一种温暖的光线里。 他穿了外套,走到圣诞树前面,树梢上挂了几张纸条,是下午那帮年轻人挂上去的,写了“暴富”“脱单”“身体健康”之类的愿望。 乔正初也写了一小张,夹在最不显眼的一根枝桠上,被旁边的彩球挡住了大半。 晚风但带着十二月特有的凉意,他缓缓呼出一口气,看它在面前散成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