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此时的距离不过几公分,云枝远不禁放轻了呼吸,生怕打扰到眼前专心给自己擦头发的精致瓷娃娃。 是的,精致瓷娃娃。 在月光的照射下,沈梦书半边脸蒙上一层淡淡的银色,白皙的皮肤在月光的映衬下像是精美的瓷器般,珍贵、易碎。 云枝远的视线不自觉偏移到沈梦书的两瓣薄唇上,再次咽了咽口水。 “好了云队,怎么说,现在回局里吗?” “啊对,收队了,重要的骨头都捞上来了,剩下的明天再来捞。” 云枝远回过神儿,在沈梦书身边待的这一会儿,力气就恢复了不少。 “走吧,上车。” 甩着毛巾哼着小曲儿,云枝远步伐轻快地和沈梦书并肩而行。 正要踏上驾驶位,一只手拦住了他。 “我来吧,你好好歇歇,累一下午了。” 考虑到自己的腿确实还比较僵硬,云枝远也没谦让,应了一声径直朝着副驾的位置走去。 沈梦书开车像他本人一样沉稳,云枝远坐在副驾昏昏欲睡,脑子里却在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部署。 头颅已经接近面目全非,想确定身份,估计还是得靠dna比对。 二十分钟后,市局。 “云队。” “云队回来了。” “云队,dna和失踪人口库的陆何比对成功了。” “身份确认了?” “对,陆何的父亲前天报的失踪,说儿子已经三天没跟家里人联系了,单位那边也说这三天没见陆何去上班。” 尹毅说着将手里的报告递过来。 云枝远接过来,往旁边侧了侧,和沈梦书一起看。 陆何,男,26岁,罗阳市平阴县人,在当地的银行工作。 沈梦书上来就被这人的照片吸引了目光。 证件照上的陆何额头被厚重的刘海儿挡了个严严实实,双目无神,似乎在躲避镜头,嘴角微微向下撇着,明明才26岁,脸颊两侧的法令纹重得却像62岁。 简单概括一下气质就是:唯唯诺诺。 这样的人在生活中一般不会主动招惹是非,更别提去哪里招惹到这种能将人码成块儿的碎尸狂魔 “法医那边有消息了吗?” “没有,他们还在拼图。” “行,这样,一组调查一下社会关系,看看陆何跟谁有矛盾,二组下午捞尸辛苦了,今天晚上先休息。” 安排好接下来的工作,云枝远侧过头,看向沈梦书。 “跟我去法医室看看情况?” “好。” 二人并肩而去。 尹毅听得不禁眼皮跳了跳,云枝远这语气,温柔得快滴出水儿来了。 拂了拂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尹毅环顾四周那一双双锃亮的八卦眼,清了清嗓子,抬出副队长的威严:“咳咳,都别看了,干活儿干活儿。” 心里暗暗吐槽:云枝远你个没出息的,这还办着案呢,就不能收敛点儿。 法医室里。 望着勉强成个人形的尸块儿组合,陆玲玲再次叹了一口气。 埋头工作的罗家赢抽空抬了个头,手里正捏着麻将大小的尸块儿往勉强成个人形的碎肉里面填充。 “累了就歇歇,年轻人,老是叹气算怎么回事儿。” 陆玲玲垂头丧气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直愣愣地望着聚精会神地拼尸体的罗家赢发呆。 老师已经拼了五六个小时了,怎么就不累呢。 陆玲玲百思不得其解。 “老罗,怎么样了?” 云枝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陆玲玲一个激灵,从椅子上跳下来。 “快了快了,还剩最后一点儿。” 罗家赢头也不抬地回答。 “哦对了,尸源找到了。” “找到了?” 接话的是陆玲玲。 “对,是最近的失踪人口。” “那” “那也得拼。” 罗家赢好像知道她要问什么,看了她一眼,接过话头。 “死亡原因还没确定。” “可是” “没有可是。” 陆玲玲被噎得不敢再开口,委屈巴巴地凑上前,继续帮着罗家赢挑尸块放尸块。 “内脏是不是没在?” 沈梦书岔开话题,问道。 “对,一个内脏都没找到,我怀疑凶手把内脏另作处理了。” “凶手心理素质很好,这种碎尸强度,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个男人。” 罗家赢完成手里最后一块拼图,最后把头摆正,至此,尸体的原貌基本被还原了。 陆玲玲拿了卷尺过来,动作麻利地量出了尸身的长度。 “一百七十六点三公分。” “176,这不算矮了,体重呢?” “之前称了所有捞上来的尸块、头颅和重要的骨头,五十公斤左右,算上没找到的内脏和骨头,保守估计,应该不会超过六十公斤。” 出发平阴 “六十公斤” 云枝远摸着下巴沉吟片刻,视线从勉强看出个人形的尸块上移开。 “尸块颜色浅淡,行李箱里也没多少血,估计啊,分尸之前应该放过血了哎呦我的老腰” 罗家赢一边儿说着,摘下口罩,脱掉解剖服,扭头看向拿着收卷尺的陆玲玲。 严肃道:“玲玲,一个正常成年人的血液有多少?” “占自身体重的百分之七到八” 陆玲玲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是想到了自己刚刚仓促之下得出的结论。 “死者的体重应该在六十五到七十公斤左右” 罗家赢没理会陆玲玲后面的补充更改,捶着腰走向一旁的休息室。 “毒化下午就送过去了,这会儿应该快出结果了” 话音未落,沈梦书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尹毅。 “喂?” “喂沈老师,毒化结果出来了,没有毒物反应。” “好的。” “哦对了,帮忙问问云队是不是手机又没电了,打不通电话” “好的。” 云枝远看沈梦书眼睛一直往自己这边儿瞟,有些疑惑,正欲询问,却见沈梦书接着电话,径直朝自己走来。 “手机。” “啊?” 满头雾水的云枝远还是听话地把手机拿了出来,并按了按屏幕。 又按了按屏幕。 “应该是没电了。” 沈梦书回复道。 电话那头的尹毅长长叹了口气:“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回头望去,那边云枝远已经征用了罗家赢的充电线,手机开机成功。 “毒化没什么异常。” 罗家赢点头:“意料之中。” “明天去平阴县看看情况,今天就先到这儿吧,老罗你那个,回头去我那儿拿几贴膏药啊” “行下班儿了,玲玲也回去吧。” 罗家赢顺带叫了一声还在自责的陆玲玲,语气温和下来:“咱们做法医的,最重要的就是细致,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犯错不可怕,下次不犯同样的错误就好,关键啊还是要真切地认识到咱们身上的责任哎哎咋还哭上了呢” 罗家赢摸了摸后脑勺,寻思着他这也没凶人啊。 “对不起老师我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对不起” “不是,别跟我道歉,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要说对不起也是对不起死者,这起案子,这是比对上dna了,体重之类的数据可以直接调查,这要是个无名尸体,找尸源可全靠咱们法医提供的信息哎好了好了,没怪你,别哭了,早点儿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明天还有不少工作要做” 第二天早上八点。 云枝远打着哈欠从宿舍里出来,刚走到警局大门外边儿就听见里面疑似有女人的哭喊声。 他紧走两步,推开门,一眼就看到地上瘫坐着一个面容枯槁的中年女人,尹毅正蹲在女人面前轻声细语地解释着什么,女人不听,不住地摇着头,胳膊吊在旁边僵立着抹眼泪的男人手臂上,好像全部的生命全靠这一条胳膊维系着。 郭笔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凑到云枝远身边低声说:“这是陆何的父母,昨天得知消息连夜从平阴赶过来的,要求进去看尸体尹队在劝” 云枝远听完点了点头,心里不禁生出一阵悲悯。 尸体都碎成麻将块了,哪怕昨天拼了个七七八八却依旧不适宜让家属去辨认尸体,这对家属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