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刚上大学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手机,很多消息都收不到,最后狠狠心用一个月的饭钱买了部二手手机,吃了一个月的馒头就咸菜。 唯一一个研究生,家境普普通通,不算有钱,但吃饱穿暖是没有什么问题。 沈梦书回想起温言说的,那个主动的女生可能就是这个研究生了。 正吃着饭,食堂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人循声望去,紧接着就听到门口有学生喊:“有人要跳楼!” 云枝远瞳孔一缩,饭也来不及吃了,抓起外套朝着外面就冲过去,剩下的几人紧随其后,纷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一跑出食堂门,正对着的就是教学楼。 楼顶上站着一个穿戴整齐的年轻女孩儿,顶着炙热的阳光,单薄的身形在楼顶的边缘摇摇欲坠。 沈梦书和尹毅当即瞳孔一缩。 这女生,他们刚刚才见过。 温言。 二人对视一眼,不明白短短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会促使这个勇敢的女孩儿站上高楼,做出这样的事情。 几人赶到楼前,已经有几个学生和学校的老师领导上去了,但温言的情绪有些激动,众人不敢轻举妄动,试图用言语安抚她,却收效甚微。 又花了几分钟,几人陆续赶到楼顶,尹毅因为对这个小姑娘印象深刻,心里卯着一股劲儿,竟然冲在了最前面。 “温言,你别冲动!” 尹毅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急促地喊了一声。 站在楼顶天台边缘的温言听到熟悉的声音,身子不由僵了僵,竟然又朝着边缘挪动了几步,微微转过头,眼眶通红,眸底闪烁着几种不知名的复杂情绪,交织缠绕在一起,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一个厚厚的茧里。 “别过来!” 温言大喊,甚至因为过度激动破了音。 尹毅当即停在原地,安抚道:“好,我不过去,我们都不过去,你下来好吗?温言,你是个勇敢的女孩子,先下来好吗?有什么事情跟我们说,我们一起解决好不好?” 十九层楼高的天台光是往下看一眼就让人心惊胆战。 温言没有看尹毅,也没有看楼下,只是呆呆地望着头顶的蔚蓝天空,愣了会儿神。 这是她离自由最近的一次。 沈梦书等人在楼下等电梯,耽误了一会儿时间,此时才刚刚赶到,正巧就看到温言面朝天空,张开双臂,像一只即将飞翔的鸟儿。 “温言,我们找到了!” 身形单薄的女生听到后又愣了愣,旋即微微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来人,有些迟疑道:“你们找到了?” 沈梦书点头,朗声道:“她就在赶来的路上,她想当面跟你说。” 天台边缘的女孩儿迟疑了一下,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碎发,又看了看蔚蓝的天空和天空中自由翱翔着的鸟儿,有些不舍,却还是往后退了一步,退到了安全距离以内。 众人不由稍稍松了口气,却见温言突然在天台边缘坐了下来,保持着一个相对平衡的──有人冲过去她能立刻反应过来并且迅速跳下去的距离。 眼见温言这个样子,一众人马又犯了愁,进退不得,只能暂时把希望的目光投向沈梦书身上。 刚才上来的路上,沈梦书就在脑海中将所有可能留住温言的方案过了一遍,最终凭借着超强的记忆力和分析能力从先前的谈话中得出了一个结论。 小芹,可能对温言有特殊的意义。 温言先前提到她的时候,眸底一闪而过一抹希冀的光,隐藏得很深,转瞬即逝,快得沈梦书以为是不是错觉。 但现在情况危急,只能先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万幸,是有效的。 小芹大名南湘芹,是本科生中的那个上大学以后才买上手机的女生。 沈梦书不知道她们二人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但看温言的反应,南湘芹似乎在某个时刻对她释放过善意,是她埋藏在心底的一束光。 可温言是本来就打算好了跟警察们坦白自己所受的伤害后就要来跳楼的吗? 沈梦书觉得有点不对劲。 上午他仔细观察过温言的状态,虽然这姑娘表现出的状态满是痛苦和绝望,但眼神的倔强之色不似作伪。 他认为温言是想看着那个禽兽被绳之以法的,可为什么 这两个小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十分钟过去,派去寻找南湘芹的警员还没回来,天台边缘的温言情绪明显又变得焦躁起来,时不时地回头看向安全出口大门的方向。 “温言,你放心,她已经在路上了,女生宿舍距离这里有一段距离,这你知道的,再给她一点时间好吗?” 沈梦书温声劝道,已经开始动用催眠技巧。 天台边缘的温言听到沈梦书的话,似乎是觉得有道理,也或许是催眠暗示起到了一些正向的作用,情绪稍微被安抚,安安稳稳地坐在天台边缘发呆。 云枝远躲在一个离温言比较近的视野盲区里,用手势朝着尹毅比划,示意让尹毅询问一下进度。 尹毅会意,朝后退了几步,隐没在人群里,按响对讲机,低声询问情况。 那边很快给出了回应,似乎是在奔跑,声音听起来断断续续的:“尹队,找到她了,正在带着她往这边儿跑。” 刑警大学里不让骑车,一切都要靠人的两条腿,此时二人才跑了一半的路程,也得亏平时有所训练,不然光跑这两三公里就够受的了。 营救 南湘芹个子不高,精瘦,皮肤在训练时被晒成了小麦色,长相也算得上中上等,在刑警大学这种不鼓励化妆且作风严格的学校,女学生基本也都是素颜,这种时候也就能看出谁的底子好,南湘芹就是一个。 其实,她被苏怀森盯上也不算是偶然。 她性格内向,没见过什么世面,从小就被教育听老师的话,不能顶撞老师,要巴结好老师,勤快点儿,眼里有活儿。 秉持着这种乖学生思维,她竞选了苏怀森的课代表。 其实那次的竞选演讲她讲得稀烂,但不知道为什么,苏怀森还是在四个竞选人里选了她。 当时她还没觉得哪里奇怪,反而很感恩老师愿意给自己这个锻炼的机会,办起事来也特别认真负责,非常卖力。 但,这种认真到了一定程度,就变成了古板。 再加上她本身性格就内向,不善言辞,在班里的人缘就更差了,完全没有什么朋友。 她很伤心,但又不敢在人前表现出来,只能偶尔自己躲在没人的地方偷偷抹眼泪。 “怎么自己躲在这里哭鼻子啊?擦擦。” 一个炎热的夏日午后,苏怀森就是以这样弯腰递过来一张纸巾的姿态彻底闯入了她的世界。 最初她有些不知所措的尴尬,觉得自己最不堪的秘密被自己最敬爱的老师撞破了,接过纸,脸涨得黑红,低头看自己的脚尖儿,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 她以为苏怀森会觉得她这样很没礼貌,从而讨厌她,没想到他却十分大度,那宽慰她没关系,遇到委屈哭鼻子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她当时只觉得这个老师真好,教学能力好,还关心学生,简直就是她人生中遇到的为数不多的光亮。 没想到,那张纸巾,却是她噩梦的开始。 又几分钟下来,教学楼和教学楼顶上那个小黑点闯入南湘芹的视野中。 她的脚步先是一顿,随即更加卖力地迈着步子,朝前跑去,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终于,在双腿跑得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她赶到了天台上。 “小言。”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喊温言的名字,哦不对,或者说,是她想喊却从未喊出过口的昵称。 天台边缘的温言听到南湘芹的声音,猛地回过头来,看到来人满头大汗,跑得脸色发白,嘴唇不禁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但南湘芹看懂了她的口型。 她在说:“芹芹,你来了。” “言言,我来了,你过来跟我说说话好不好?我怕高,我不敢过去。” 南湘芹的眸中透着几分乞求,双手紧握成拳,微微颤抖,努力往前迈了两步,又停住。 她是真的恐高。 可她听到温言在楼顶,而自己或许是唯一的转机,她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天台边缘的温言看起来对南湘芹有些担心,她站起身,微微晃动的身体牵动着所有在场人的心。 但她也只是站在原地,用称得上温柔的眼神望了脸色发白的女孩儿一会儿,低声说了句:“芹芹,谢谢你,对不起。” 这话一出,沈梦书心知不妙。 下一秒,温言转身,面对着蔚蓝的天空张开双臂,好像要投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般,风中逸散着她对这个世界告别的呢喃:“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