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帐篷后方那座直插云霄、被万年冰川封锁的险峻北坡。
“翻过那座北坡,山沟最底部的背阴洼地里,有一座废弃了三百年的旧神庙。当年的萨满在神龛前留下了另一只枣红镯子。”老萨满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峻,“但你们只有两天。下一个望日——也就是后天月圆之时,是房宿星象最后一次正临中天。若是在月圆双镯相扣,天门尚能为你逆转一次;若是错过了后天的望日,星轨移位,你们就必须困守在荒原上,再等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赵铮的脸色骤然变了。
“都护府的巡骑已经顺着车辙搜山了,”老萨满冷冷说道,“他们手里有朝廷的铁令,要抓的是偷盗官物、勾结殊族的要犯。别说一个月,就算再过三天,铁甲骑兵的马蹄就会踩平聚落的木栅。留在这里,唯有一死。”
何思其抬起头,暗金色的横瞳在炭火映照下缩成锐利的细线。
她看着赵铮紧绷的侧脸,伸出覆着软革垫的右手,轻轻按在了赵铮的手背上。
温热的触感让赵铮猛然回神,他低下头,握住了她宽大而有力的手掌。
“后天夜里,”赵铮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我们去神庙。”
……
离开萨满的大帐,荒原的风已经染上了傍晚的深红。
聚落边缘的石圈旁,老柳头的镖车已经卸下了沉重的货物。既然决定立刻动身翻越北坡,何思其与赵铮便无法再跟随商队同行。
暮色苍茫,雪原上的风又开始呜咽起来。商队的几个人围在车旁,没有谁大声说话,只有粗沉的呼吸和收拾包袱的摩擦声。
阿依古丽走上前来,手里抱着一件用极粗厚的羊毛和马鬃混织而成的长披风。
披风染成深沉的枣红色,边沿缀着结实的皮绳,厚重得能挡住最暴虐的白灾。
她一言不发地将披风抖开,亲手系在何思其的颈项前,又仔细地把何思其身后那蓬沉重的长尾从披风特意留出的开衩里顺引出来。
“北坡上的风能把骨头冻裂,”阿依古丽的手在何思其结实的肩胛上拍了拍,马族少女的目光坦荡而深沉,“把耳朵遮好,逆着风走的时候,别张嘴喝冷风。”
何思其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低声道:“……谢谢你,阿依古丽。”
旁边的小灰吸了吸通红的鼻尖,那对灰兔耳有些耷拉着。
他把一只塞得满满当当的牛皮囊死死塞进赵铮怀里:“里面全是风干的黄羊肉,还有炒熟的青稞面,加了厚油的!路上别省着吃,这东西顶饿!到了神庙要是冷,抓一把青稞面就着雪嚼!”
赵铮接过沉甸甸的皮囊,拍了拍小灰单薄的肩膀,笑了笑:“行了,别这副模样。回了中原,我欠你一顿最好的胡饼。”
老柳头一直蹲在车辕边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明明灭灭。
半晌,他哑着嗓子开了口,像是说给风听的:“晌午有货郎从隘口那头过来,捎了信——周长史把苏屠、王校尉那几桩旧案并成一宗,报到都护府去了。姓王的交了印候勘,姓苏的下了大狱,搜山的骑兵今儿一早就撤了。”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磕了磕烟锅,“聚落碍不着了,老汉那笔烂账,也有地方说理了。”直到这时,这头瘸了一条腿的老灰狼才慢吞吞地撑着膝盖站起身来。
他走到两人面前,一双浑浊的死灰眼里闪着沉郁而冷硬的精光。
他从腰间解下一柄磨得极薄、刃口泛着青白寒光的牛角短刀,连同磨旧的皮鞘一起,塞到了何思其的手里。
“拿着防身,”老柳头的声音沙哑,带着边塞走镖人见惯生死的漠然与厚重,“北坡上有雪豹,也有饿疯了的独狼。狼扑上来的时候,别拿刀乱挥,拿你的蹄子冲着它的软肋踹。马族的腿力能踢断石碑,别忘了你现在是个什么身板。”
何思其握紧了那柄沉甸甸的短刀,粗糙的软革掌垫摩擦着刀柄上的铜线。
“柳叔,保重。”她说。
老柳头伸出那只布满伤疤的厚掌,在赵铮肩头重重砸了一拳,又在何思其覆着短绒的发顶粗鲁地揉了一把。
“走你们的路,”老柳头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跛着脚朝车队走去,“荒原上走镖,活着出去的,才算好手。走吧,别磨蹭了。”
没有多余的眼泪,也没有冗长的告别。
风雪卷起粗粝的尘土,镖队的身影在聚落的风灯下渐渐拉长。
边塞风雪里的生离死别,从来都轻得像一把扬在空中的干雪,却又重得像压在心口的巨石。
……
翻山前的最后一夜,聚落为他们腾出了一间废弃在石壁下的孤僻小毡房。
毡房是用极厚的老毛毡缝制的,中央摆着一口生了锈的生铁火盆,里面燃着几块干燥的马粪饼和梭梭木根。
暗红的炭火在夜色中明灭,将狭窄的空间烘得暖意融融,甚至有些沉闷闭塞。
屋外的暴风雪在石壁外发出尖锐的呼啸,而在毛毡之内,却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何思其坐在铺着旧毯子的地铺上,厚重的枣红大披风已经褪到了腰际。
她有些坐立难安。
体内的变化似乎在萨满抚摸过她的尾根之后,悄然掀起了一股更为隐秘而狂暴的暗涌。
那是第二波“归途热”。
如果说几天前的第一波发热还被她当成了普通的风寒高烧,那么此时此刻,从小腹最深处升腾而起的那股燥热,已经带着无论如何也无法欺骗自己的野蛮欲望。
小腹内壁仿佛有一团温热的岩浆在缓慢流淌,下坠,汇聚。
大腿内侧的软肉早在一炷香前就已经湿透了,一股温热、黏稠而极具穿透力的雌性麝香气味,正从她双腿交叠的幽谷深处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将狭小的毡房填得满满当当。
何思其紧紧并着双腿,下半身单薄的人类粗布长裤已经被汗水和爱液浸透,湿漉漉地贴在大腿内侧与耻骨隆起的轮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