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垫传来的摩擦力沉稳而干燥,何思其微微用力一拉,手臂和腰胯的肌肉骤然紧绷,轻而易举地将赵铮从滑坡边缘拉了上来。
“慢点,”何思其侧过头对他说,长发在风雪中飞扬,“踩我踩出来的蹄印走,那下面冰壳是碎的。”
赵铮喘着白汽,抓着她的手没有放开,顺着她踩出的脚印一步步往上挪。
虽然狂风如刀割般刮在脸上,但他看着前面那道裹在枣红披风里、矫健而有力的身影,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扬起。
“思其,”赵铮的声音在风雪里断断续续地飘过来,“你记不记得……高一那年冬天,也是下了这么大一场雪?”
何思其的右耳在风帽底下转了转:“记得。操场全冻上了,老杨还非让咱们出早操。”
“结果你跑外圈,为了超隔壁班那个前锋,直接在弯道摔了个大马趴,”赵铮在后面笑了起来,胸口震颤着,“校服裤子磨破了半个膝盖,躺在雪地里半天不肯起来。还是我把你背回医务室的。”
何思其的耳尖微微红了,在风里轻轻抖了一下:“……是你非在后面喊‘何思其加油’,喊得整栋教学楼都听见了,我才分的神。”
“那后来校门口那家烤串摊呢?”赵铮拉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越过一道险峻的冰坎,“每次周五放学,咱们俩就躲在学校后门的楼梯间里分烤面筋。你嘴懒,吃得慢,每次最后两串甜辣的都被我抢了。”
何思其踩稳了一处岩角,转过头看着赵铮。
漫天风雪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化成了细小的冰晶。
那些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平凡得甚至有些褪色的记忆,在此刻荒凉冰冷的绝境深处,却像是一簇永不熄灭的炭火,将两人冻僵的心脏烘得滚烫。
“等回去了,”何思其的声音穿过呼啸的风声,坚定而温柔,“烤面筋全归我。一串也不给你留。”
赵铮迎着风大笑起来:“行!全归你,我买单!”
日头西斜,血色的残阳终于将北坡顶端的万丈冰川染成了一片凄绝的金红。
当他们终于翻越过最后一道被冰凌覆盖的悬崖鞍部时,眼前的视野骤然向下凹陷。
那是一片被四面绝壁环抱的巨大幽深山沟。
在山沟最底部的背阴处,一座完全由青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古老建筑废墟,正静静伫立在茫茫的雪海之中。
那就是荒废了三百年的马族旧神庙。
而在天际的尽头,一轮巨大、圆满、甚至隐隐透着血红色光晕的满月,正伴随着最后一缕残阳的沉落,缓缓升上了冻结的苍穹。
望日前夜,到了。
……
神庙外围的石墙早已大半坍塌,但最深处的一座偏殿石屋却依旧完好无损。
石屋深埋在山体岩洞之内,极厚的花岗岩阻绝了外界足以冻毙一切的风雪。
石屋内极其干燥,地面铺着巨大的青石板,四周的石壁上雕刻着早已经风化的古老马族图腾——奔腾的群马、展翅的玄鸟、以及一双在星空下紧扣的手镯。
石屋正中有一处深凹下去的古老石盆,赵铮用短刀劈碎了石屋角落堆放的风干木料,引燃了一堆明亮温暖的篝火。
火光驱散了数百年的黑暗与寒冷,将空旷的石殿照耀得宛如梦境。
然而,伴随着血色满月的冉冉升起,第三波——也是最为致命、最不可逆转的“归途热”峰值,如同破堤的狂潮,终于轰然降临在何思其的身上。
这一次,没有任何渐进的余地。
何思其背靠着冰凉的石壁滑坐下来,身上的枣红大披风和旧衣早已被她自己亲手扯开,扔在了一旁的尘土里。
她浑身的血液都在剧烈地沸腾、喧嚣。
整具身躯覆着的极薄枣红短绒全部滚烫如炭,大腿内侧、小腹、胸口,大片大片的冷汗涔涔而下,将那层如丝缎般的皮毛打得湿亮深浓。
她修长的双腿无法合拢,只能被迫大张着,两只重蹄在干燥的石板地上极其焦躁、急切地刨动着,发出一声声清脆刺耳的“嗒、嗒、嗒”重响!
“呼……哈啊……!”她仰着头,饱满丰润的下唇在空气中剧烈地发抖,喉间甚至发出了一声低沉、带着极致渴望与痛苦的温热响鼻。
大股大股透明、温热、甜腻得几乎令人窒息的爱液,顺着她敞开的腿根源源不断地涌出,在青黑色的古老石板上汇聚成一汪触目惊心的水渍。
这是纯血马族在望月当空时最纯粹的求偶信号。不再有掩饰,不再有保留,天地与血脉在这个夜晚彻底剥夺了她所有作为人类的羞耻与伪装。
赵铮扔下了手中的柴火。
火光映照着他紧绷的面庞,他的双眼早已经一片赤红。
但他没有贸然扑上去,而是站在篝火边缘,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沙哑地开口:“……思其……你看着我……你认得我是谁吗?”
何思其转过头来。
那一双暗金色的横瞳在火光与月光的交织下流转着深邃的光彩。
她看着赵铮,看着这个陪她穿越千年风雪、在刀光剑影里把她从死牢救出、在绝境中一步步拉着她的手翻越冰川的男人。
她的眼神没有狂乱,只有清醒到极致的深情与孤注一掷的坦诚。
“赵铮,”何思其开口了,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与沙哑,却字字直刺人心,“隘口那天你让我跑……死牢那天你让我跑……你每次都让我跑……每次都想把我一个人推出去……”
她伸出那只覆着温热软革垫的右手,五指紧扣住冰冷的石板,支撑着自己沉重滚烫的身躯,一步步朝他爬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