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桌上趴了一会儿,今天却不像前两天,楚招星没那么困了,睡也睡不着,干脆在桌子下打开手机,看着自己在备忘录中记的东西。 陆妄的狐朋狗友: 【韩京南】 韩京南……他在心里又咀嚼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实在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韩京南,从原主回忆中摘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震撼了片刻。 因为书中的韩京南,和原主记忆中的韩京南,完全是两个人。 原主记忆中,韩京南是个正八经儿的校霸,欺男霸女无所不为的那种,路过只狗都要踢一脚,随机挑选倒霉蛋欺压一番是常有的事,谁见了都躲着走。 韩京南不认识原主,原主却认识他。 就在上学期期末,三九寒天十二月,韩京南拎着盆水,就趴在刚才那楼梯口,给原主制造了一场倾盆大雨。 韩京南还真不是针对原主本人。 他做事纯凭心情,压根没管下面是谁,只是倒了个开心,他和他手下的几名追随者笑得死去活来,本来就性格内向的原主一点没敢声张,默默请假回了家,结局就是躺在家里发了三天烧,要不是保姆来打扫,说不定文名中那“弟弟灵堂”直接就提前出现了。 而书中的韩京南却是个正八经儿的大好人,是楚莱到最后都在感激的人。 也可能是因为他出场不多,但每次出现,必定会对陆妄起到一些掣肘作用。 陆妄的一群狐朋狗友中,就数韩京南对楚莱最为友好,他出场的时候已经是后期,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翩翩少年,依然顶着他那一脑袋张扬的银毛,在酒桌上八面玲珑,挥金如土意气风发。 当然,他一次都没有提过楚莱的弟弟楚招星,他自然毫无悔过,因为他压根记都不记得这号人。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大少爷,再提起当年高中的犯浑岁月,只会在众人的嬉笑中轻描淡写地说一句“那些破事,就你们爱提。” 然后,别人的故事就干在了他们的酒里。 故事里的“别人”对他而言,其实并非不是一个阶级的人。 他压根就没把他们当人。 楚莱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弟弟在学校受到过最狠的欺负,竟然是来自于那个总是在陆妄手底下保护他的人。 上帝视角,楚招星知道,韩京南从我见人生如梦 孟远松是家里最聪明的孩子。 他父母都是工人,但却很重视家中的教育,他们就是那不幸的老三届,因为下乡和结婚失去了继续受教育的机会。 看着曾经的同学一个个因为读书而跳出小城,改变命运,他们一遍遍告诉儿女,一定要多读书,多读书,未来才会好。 可惜,大儿子天生脑袋笨,避书本如豺狼虎豹,初中毕业就坚决进了厂。 女儿脑子倒是不笨,坏在过于活络,中考之后直接背着父母报了职高,喜气洋洋奔去学她那心向往之的美发了。 唯有小儿子孟远松,从小到大成绩都优异得令人羡艳,他相貌好,涵养也好,挺拔如松,见谁都微微笑,高中的时候就有不少人给他递情书。 每逢亲戚聚会,大哥满身烟味大谈浑话,大姐眼圈乌黑头发高耸,更衬得孟远松斯斯文文,各种熟悉的不熟悉的亲戚都会将他夸得天花乱坠。 他们问他:“小松将来想考哪啊?” 孟远松便腼腆地笑一笑,“我想去北京。” “北京啊,好地方!”亲戚们都这样说:“我们还没去过北京呢,小松肯定行,到时候去天安门拍照片,回来让我们都看看!” 孟远松有一张明信片,是语文老师送给他的,上面印着天安门,他将明信片贴在他的墙上,学累了就抬起头,注视着上面鲜红的城墙。 城墙旁边贴着他抄的诗,“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他最喜欢李白的《渡荆门送别》,他一遍遍读着,想象着,在无数个瑰丽奇幻的梦中,他看见自己遥远的未来。 “仍怜故乡水,万里送行舟。” 孟远松学习的时候,家里没有一个人说话,连最粗手粗脚的大哥都会静悄悄坐在外面,一旦稍微弄出点什么动静,大姐就会拨拨那被她称作“朋克”的头发,用她那露在外面的一只眼睛瞪他。 哥哥姐姐都不喜欢学习,但他们都很尊重学习时的他。 他是全家人的希望,未来,他一定会成为全家人的骄傲。 偏偏在高考那天,孟远松发了高烧。 其实考语文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只是这不对还控制在能忍受的基础上,下午的时候他开始头脑发昏,晚上一量体温,39度。 他坐在考场上,眼前的字在他眼前晃个不停,他咬着牙写,边写边掐着掌心让自己清醒。眼泪不能落在纸上,就拿衣服拼命擦。 分数出来了,只够上个二本。 普通二本也是大学,在他那个年代,也是众人眼里遥不可及的大学。 父母安慰他,“小松,你已经够厉害了,这其实也是命,你看咱家这一圈亲戚,哪有一个能上大学的?” 孟远松不信命。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终于下了一个决定,他要复读。 复读的费用对家里并不,可他知道,一旦能上那所自己理想中的学校,未来他能为全家创造的价值,一定会是复读的无数倍。 他自认不算好高骛远的人,如果他素来只游离于一本线上下,他绝不会心存妄想,但以他平时的模拟考成绩,他明明一直对那所学校十拿九稳。 孟远松后来想,命运也许就是在降罪于他的贪心。 如果他第一年老老实实去上学,那所学校虽然并不理想,但也足够把他托到一个高度。在那个年代,二本大学生也是个稀罕东西,只要让他上了大学,那么不管怎么样,至少都会比后来的他要好。 是他的错。 他坐在书桌前,他比去年还要用心,这是他的背水一战,只能赢不能输。复读一年,他的模拟考成绩比去年更加出色,他完全可以稳进那所学校,甚至还能再往上搏一搏。 夏日蝉鸣悠长,流出的汗打湿了一件又一件的确良衬衫,就这么昏天黑地熬到高考,在六月的尾巴里,他看到了一个全新的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