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迪亚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嘴巴张得很大,一点都不遮掩,整齐的白牙和粉红色的舌尖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她伸了个懒腰,两条手臂高高举过头顶,长袍的袖子滑落到肘弯处,露出两条结实而线条优美的小臂。
“今天杀了太多人了,脑袋里全是那种黏糊糊的声音。”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抱怨今天洗了太多碗。
法蒂玛没有接话。
纳迪亚侧过头,歪着脑袋看着法蒂玛的侧脸。
月光把法蒂玛的轮廓勾勒得像一把刀——锋利,冰冷,绷得紧紧的。
“又怎么了?”
纳迪亚的声音柔了下来,带上了一丝姐妹之间才会有、不设防的关切。她伸出一只手,手指绕上了法蒂玛垂在身侧的手腕,轻轻握了一下。
法蒂玛的手腕微微一僵,但没有抽开。
“没什么。”
“骗人。”
纳迪亚把法蒂玛的手腕拉过来,翻了翻她的手掌,看到了掌心里那两道被指甲掐出来的红色半月形印痕。
“你又掐自己了。”
纳迪亚用拇指轻轻按了按那两道印痕,嘴巴微微撅起来,眉头皱成了一个不高兴的弧度。
“是因为那些村子的事情?”
法蒂玛没有说话。
这个沉默,在纳迪亚看来,就是默认。
纳迪亚把法蒂玛的手放下,自己的身体往姐姐的方向靠了靠,肩膀贴着肩膀。
她的体温比法蒂玛高,像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源源不断地散发着温热。
“十三个村子。”纳迪亚的声音低了下来,目光望向北方那片漆黑的山脉轮廓,“我已经清理了七个。剩下六个……再给我一个星期。”
“有多少人?”
法蒂玛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被感染的?”
纳迪亚歪着头想了想,用手指在矮墙上点着,像在数数,“这七个村子加起来……大概三百多个。已经变成‘疯子’的有一百出头。剩下的……”
她的手指停了下来。
“剩下的大部分还在潜伏期。我把那些已经发作的全部处理掉了,潜伏期的……只能观察。如果他们的免疫系统扛得住,也许能自己挺过来。扛不住的话……”
她没有把最后那几个字说出来。
她拉起一条腿,膝盖顶着下巴,赤裸的脚趾在石头上蹭了蹭。
“我没想到会这样。”
纳迪亚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我只是……只是想把那些东西烧掉而已。那个仓库在那么远的地方,周围几十公里都是荒漠,我以为……”
“我也以为。”
法蒂玛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那波动不是柔软,而是一种被死死压住的苦涩。
她们都以为。
三个月前,当她们从组织的情报渠道中得知安布雷拉在阿富汗北部山区建立了一个秘密设施,并且正在用当地的阿拉伯平民——那些被贫穷和战争逼得走投无路的农民、牧民、甚至妇女和儿童——进行人体实验的时候,法蒂玛做出了一个决定。
摧毁它。
不是向任何人举报,不是等待某个国际组织的介入,不是寄希望于那些坐在万里之外的会议桌前喝着咖啡讨论人权的政客。
而是亲手摧毁它。
因为在阿富汗,你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的双手。
行动比她们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那个设施的安保力量少得可笑——不到二十个人,而且大部分都是被安布雷拉高薪雇佣的本地保安,连一套像样的战术训练都没有接受过。
法蒂玛从正门突入,纳迪亚从通风管道渗透到地下层。
四十分钟。
整个设施的武装力量被清除殆尽,所有研究人员被制服。
然后她们看到了那些实验体。
被关在铁笼子里的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有些已经死了,尸体被随意堆在走廊的角落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有些还活着,但已经不像人了——皮肤溃烂,眼球充血,指甲脱落,从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像是被碾碎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