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子,是我。”
“菲斯克?操……你知道几点了吗……”
“帮我去银行查一件事。”
“银行?”
瘦子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那声音通过电话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往气球里吹气,“你疯了吧,现在凌晨四点半……”
“等天亮了去。我的账户出了问题,四万美元凭空消失了,银行说没有存款记录。你帮我去柜台问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瘦子发出了一声很奇怪的声音,介于叹气和苦笑之间。
“菲斯克……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
“银行炸了。”
菲斯克的大脑空白了零点五秒。
“什么?”
“昨天早上。”
瘦子的声音突然清醒了不少,像是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终于传导到了电话的另一端,“大概凌晨两点多,一辆装满炸药的皮卡直接冲进了信用合作社的大门。轰的一声,整栋楼的正面墙全塌了。然后冲进去一帮蒙面的,把保险柜撬了,能搬走的全搬走了,搬不走的直接浇汽油点了。”
菲斯克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出了“咔咔”的声响。
“基地的消防队赶到的时候,整个营业大厅已经烧成了一个壳子。”
瘦子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听说纸质档案全毁了。电子系统倒是有备份,但是那帮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服务器也给炸了。现在,基地银行那边乱成一锅粥,到处都是宪兵和调查人员。”
“存款记录呢?”
“烧了。”
瘦子的回答干脆利落,“听说,低于二十万美元的小额存款记录全没了。昨天晚上,银行贴了告示,说要求所有储户提供原始存款收据来核实账户信息。有收据的,他们会在系统恢复后逐一核对补录。没有收据的……”
瘦子停顿了一下。
“没有收据的怎样?”
“我想想,没有收据的……银行好像不承认。”
集装箱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那五秒钟里,菲斯克的微生物感知网络捕捉到了自己身体内部的一系列剧烈变化——心率从静息状态的每分钟六十二次飙升到一百四十次,肾上腺素分泌量暴增至正常水平的八倍,血压从一百二十毫米汞柱直冲一百八十,全身肌肉群同时进入战斗状态,肌纤维的微观震颤频率达到了他清醒以来的最高值。
“收据……踏马的!”
菲斯克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收据在哪……”
他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开始翻。
行军床上的军毯被一把掀飞,砸在集装箱的铁皮墙上,滑落在地。枕头被翻过来,抖了两下,什么都没有。
床垫被整个掀起来,弹簧底座暴露在微弱的灯光下,除了灰尘和一只干瘪的蟑螂尸体之外,什么都没有。
菲斯克蹲下身,把行军床底下的东西一件一件拽出来——军用背包、弹药箱、急救箱、换洗的迷彩裤、一双备用军靴、三罐午餐肉罐头、一卷用了一半的医用胶带。
他把背包的拉链拉开,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地上。
T恤、内裤、袜子、一本翻烂了的《士兵手册》、两包没拆封的万宝路、一个装着零钱的塑料袋、哈桑的名片、法蒂玛的那根黑色发丝(装在一个密封的小塑料袋里)、艾达·王的那条破烂黑丝袜。
没有收据。
菲斯克把弹药箱打开,里面是整齐码放的弹匣和一把备用的M9手枪。
没有收据。
急救箱。纱布、碘伏、止血带、吗啡注射器。
没有收据。
他把迷彩裤的每一个口袋都翻了出来,裤兜、侧兜、屁股兜、小腿侧面的工具兜。
一张皱巴巴的口香糖包装纸。
两枚九毫米弹壳。
一截断掉的鞋带。
没有收据。
菲斯克直起身,站在一片狼藉的集装箱正中央,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开始回忆。
那天在银行柜台,柜员把钱数完之后,打印了一张收据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