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来看了一眼——“存入金额:$40,000。00”——然后……
然后他把收据怎么了?
塞进口袋了?
哪个口袋?
他当时穿的是哪条裤子?
菲斯克的眼睛在集装箱里疯狂扫视,试图从记忆的碎片中拼凑出那张薄薄的纸片的去向。
他想起来了。
那天从银行出来之后,他去了基地的小卖部买了两条烟和一箱啤酒。
然后他回了B-7营房,参加了赌局,下注一千美元。
然后他吃了雷诺上尉带来的冰淇淋。
然后他失眠,去洗了冷水澡,偷听到了斯塔克要来的消息。
然后第二天早上去了上校办公室谈分成,拿到了悍马的钥匙。
然后开车经过集市遇到了法蒂玛。
然后回到七号检查站发现了昏迷的艾达·王。
在这一连串事件的某个环节里,那张收据从他的口袋里消失了。
可能是在营房换衣服的时候掉出来了。
可能是在洗澡的时候和脏衣服一起扔进了洗衣袋。
可能是在悍马的驾驶座上滑进了座椅缝隙。
也可能……
菲斯克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堆被他翻出来的杂物上。
也可能他根本就没有把收据当回事,随手揉成一团,和那张口香糖包装纸一起,扔进了某个他永远也找不到的垃圾桶里。
“操!!!”
菲斯克一脚踢翻了行军床。
整张床连带床垫翻了个底朝天,金属框架砸在集装箱的铁皮地板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集装箱都在颤抖。
“操他妈的!!!”
他一拳砸在集装箱的侧壁上。
“咚!!!”
两英寸厚的铁皮在他的拳头下凹进去了一个清晰的拳印,油漆碎片簌簌落下。
“四万美元!!!四万他妈的美元!!!”
菲斯克的吼声从集装箱里冲出来,穿透铁皮,穿透夜色,在空旷的荒漠里传出去几百米远,惊起了远处公路边一群正在啃食不明物体的野狗。
他双手撑在凹陷的铁皮墙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金属表面,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风箱。
四万美元。
没了。
就这么没了。
不是被人抢了,不是被人骗了,是被一场他根本不在场的爆炸,连同那栋他亲手把钱塞进去的银行大楼,一起烧成了灰。
而菲斯克唯一能证明那四万美元存在过的东西——一张薄薄的,随时可能被风吹走的纸片——被他自己弄丢了。
菲斯克缓缓滑坐在地上,背靠着被他砸凹的铁皮墙壁,两条长腿伸直,占据了集装箱将近一半的地面空间。
他仰起头,盯着集装箱的天花板。
那盏巴掌大的电灯还在发着微弱的光,照亮了他那张此刻扭曲得几乎变形的脸。
四万美元。
菲斯克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抓起手机,手指哆嗦着重新拨通了银行的紧急热线。
“您好,这里是喀布尔联邦信用合作社紧急服务热线。由于当前来电量较大……”
难怪是喀布尔的联邦信用合作社。
原来,军事基地旁边的那个炸了!
“操你妈!!!”
菲斯克把手机狠狠摔在地上。
屏幕碎了一个角,但还亮着。
那首电子合成版《星条旗永不落》还在从破碎的扬声器里流淌出来,甜腻的女声还在重复着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