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的底部……
罂粟田。
漫山遍野的罂粟。
从山谷入口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铺满了整个谷底的平坦地带。
八月初。
正是收获的季节。
罂粟的花期已经过了……那些曾经在五月和六月盛开,红色,白色,紫色的花瓣早已凋落,取而代之的是一颗一颗饱满的蒴果,像一只只拳头大小的绿色灯笼,挂在干枯的茎秆顶端。
蒴果的表面已经被割过了……每一颗蒴果上都有三到四道浅浅,水平的刀痕,刀痕处渗出了已经氧化变色的乳白色汁液,在干燥的空气中凝固成了深棕色,胶质的条状物。
这就是鸦片的原浆。
从蒴果上刮下来,收集在一起,就是生鸦片。
再经过加热、搅拌、压制,就变成了鸦片膏。
法蒂玛推开了车门。
她站了起来。
检查站的四个持枪男人看到了从皮卡副驾驶座上下来的人……一个女人,黑色长袍,深色头巾,腰带扎紧,袖口绑起。
其中一个……最年轻的,大约十八九岁,脸上还带着少年的棱角……端着AK朝皮卡走过来。
“停车检查……”
“够了。”
法蒂玛的声音从头巾下面传出来。
不大。
但那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脚步停了。
他的眼睛在法蒂玛的脸上扫了一遍……头巾下面露出来的部分,黑色的瞳孔,棕色的皮肤,锋利的下颌线。
年轻人的喉结动了一下。
“法……法蒂玛姐?”
法蒂玛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没有回应。
她的步伐和在家里完全不一样……在家里,在哈桑面前,在莱拉面前,她的步子是柔和,带着一点居家主妇式的松弛。
现在,她的步伐是雷厉风行的。
像一把刀。
竖着切进了空气里。
检查站的另外三个持枪男人看到了她……看到了那个在他们面前走过的女人的姿态和眼神,三个人几乎同时把原本随意端着的AK换了一个握法,从单手提着变成了双手持握,身体微微站直了一些。
这种反应是本能的。
是长时间的恐惧和服从在身体里留下的肌肉记忆。
法蒂玛穿过了检查站的通道。
走进了山谷。
山谷入口的内侧……靠近左侧山壁的位置……搭着几顶帐篷。
帆布的,军用的,从美军或者北约的补给链里流出来的二手货,帆布上的迷彩花纹已经褪色了大半,但结构还算完整。
帐篷前面停着三辆车……两辆皮卡和一辆破旧的面包车。
帐篷旁边站着七八个人,有的在抽烟,有的在擦枪,有的蹲在地上吃馕饼。
他们看到了法蒂玛。
动作停了。
抽烟的把烟从嘴里拿了下来。
擦枪的把枪零件放到了地上。
吃馕饼的嘴巴停止了咀嚼。
七八双眼睛看着法蒂玛从帐篷前面走过。
没有人打招呼。
没有人搭话。
只有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