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蒂玛把地图折好了,塞进了袍子内侧的暗袋里。
“我只是在说,这条路线的第二个山口附近有美军的巡逻活动。”
“我知道。”法鲁克放下了茶杯,“所以这次我额外安排了护卫。二十个人,全程武装,两挺PKM,够了。”
“不用那么麻烦,有我就够了。”
法鲁克看着法蒂玛。
法蒂玛看着法鲁克。
帐篷里的空气在两个人的视线交汇处凝固了大约三秒。
铁锤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里嚼着一块干肉,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蝎子的拇指还在烧伤疤痕上摩挲着……频率没变。
法鲁克先移开了目光。
“好。”他说。
“你说了算!”
法蒂玛转身掀开了帐篷的门帘。
“我去仓库验货。”
她走出了帐篷。
晨光从山谷的东侧山壁上方倾泻下来……太阳已经升到了山壁的边缘以上,金色的光线斜斜地穿过山谷,照亮了谷底罂粟田的上半部分,下半部分还笼罩在山壁的阴影里。
法蒂玛站在帐篷前面。
她的目光扫过了眼前的景象……漫山遍野的罂粟蒴果在晨光中泛着青绿色,带着一层白霜般的光泽。
田里已经有人在劳作了……十几个蹲在地上的身影,手持弯刀,在蒴果的表面划出浅浅的切口,然后用刮板收集渗出的汁液。
八月初。
阿富汗东部和南部的罂粟田正处于收获的最后阶段……蒴果在这个月底之前必须全部割完,否则过了九月,蒴果会自然干裂,里面的种子散落,鸦片浆也会在干沽的空气中挥发损失。
法蒂玛看着那些蹲在田里割蒴果的人。
萨利姆从她身后跟了上来。
“姐,仓库在北边,要不要我……”
“跟着,别说话。”
萨利姆的嘴闭上了。
法蒂玛迈开步子,朝北侧的仓库方向走去。
她走过田埂的时候,田里劳作的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继续手中的活计。
好像……一切都没变过。
小时候,苏联人来了,为了抵抗苏联人,所有人都在种这个……现在,美国人来了,还在种……
从前,她和纳迪亚还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反抗压迫,保卫家园,推翻那些践踏她们土地的入侵者。
十几岁的少女怀着英雄主义投身到了一场她们以为是正义的事业中。
然后她们发现了真相。
组织不是英雄。
组织是另一群追逐权力的人。
走私。贩毒。勒索。绑架。暗杀。
那些挂在嘴边的“圣战”和“解放”只是用来招募新人的广告语……就像超市门口的促销海报,写着“买一送一”,但你走进去以后发现货架上的价格比外面贵了三倍。
“虚假的,没有意义的……无聊的……”
法蒂玛走到了仓库区。
仓库是几间石头砌的低矮房屋……大约一人高,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皮门。
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守卫……一个年纪大的,头发灰白,蹲在地上抽旱烟。一个年纪小的,大约二十出头,站得笔直,AK端在胸前。
年纪大的看到法蒂玛走过来,把旱烟在地上磕灭了,慢慢站起来。
年纪小的那个挺了一下身子……AK在手里换了个姿势,从斜挎变成了竖直,像是在立正。
法蒂玛走到铁皮门前面。
“开门。”
年纪大的从腰间摸出了一把钥匙……锈迹斑斑,旧式的挂锁钥匙。他走到门前,把挂锁打开了。
铁皮门“吱嘎”一声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