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根的右手从交叉在胸前的姿势里抽了出来朝身侧的空气中抓了一下,暗红色的长剑从虚空中出现在了她的手掌里,剑柄上的黑色皮革在她的手指间被攥紧了,剑尖朝扎坦娜的方向指着,剑身横在了办公桌和书架之间的空间里。
“你要出卖我?”
扎坦娜在剑尖指过来的那一秒里停住了,她的脚步没有继续朝门口迈,身体朝后转了回来面对着摩根。
她的右手端着可乐罐从嘴边放了下来搭在身侧,左手还插在口袋里没有掏出来。她的嘴角朝两侧咧开了,牙齿露了出来。
“没得谈,就只能这样了。”
摩根的手指在剑柄上收得更紧了,手腕朝内转了一个角度让剑尖从指向扎坦娜的左肩移到了对准她的喉咙,剑身在吊灯的暖黄光下泛着暗红色的金属光泽。
“他杀不死我的。我可以无限复活。”
“真的是无限吗?”
扎坦娜的嘴角咧着,牙齿在嘴唇后面露着,嘴角的弧度朝上提了一点,提到了一个让人看着不太舒服的角度。
她的头朝一侧歪了一下,左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五根手指张开在空气中晃了一下。
指尖上没有火焰也没有光芒,就那么空着,但空着的指尖晃动时,摩根后颈上那个烫印的位置微微发烫了一下。
不是幻觉。
那烫印在扎坦娜的手指晃动的同一秒里确实发烫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契的链路上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不是触发,只是碰了一下,像是有人在一根绷紧的琴弦上用指甲弹了一下然后立刻松开了。
摩根的牙齿咬在了一起,上下两排牙齿之间挤出了一声很轻的瓷质摩擦声。
“你究竟想要怎么样?”
扎坦娜的左手从空气中收了回来,五根手指从张开的姿势里合拢了,手掌搓了一下另一只手里的可乐罐,金属罐身在她的两只手之间转了一圈。
她的嘴角从咧开的角度收回了一点,牙齿藏回了嘴唇后面,嘴角弯着的弧度恢复到了一个正常的微笑的位置。
“是你想要怎么样。”
她的右手把可乐罐举到嘴边又喝了一口,罐子里的液体在吞咽中减少了,她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你可以随便开条件。只要不过分,都能谈。”
长剑从摩根的手指间消失了,暗红色的金属在半秒钟内朝空气里溶解了,像是被虚空重新吞回去了一样。
摩根的右手从握剑的姿势里松开,搭在了自己的腰间,手指在灰色毛衣的下摆上捏了一下,拇指和食指夹着布料的边缘搓了两下。
“我讨厌魔法师。”
扎坦娜的右手端着可乐罐搭在身侧,左手插回了口袋里,她的头朝摩根的方向偏了一下,嘴角还弯着。
“为什么?”
“因为,跟你们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摩根的右手从毛衣下摆上松开了,她朝办公桌后面的转椅走了过去,右手在椅背上按了一下把椅子从桌子底下拉了出来,身体转了一下坐了下去,两只手搭在了扶手上,后背靠在了椅背的皮革上。
她的右脚从地面上抬起来搭在了左腿的膝盖上,脚踝在膝盖上交叉着,黑色平底皮鞋的鞋底朝着扎坦娜的方向。
“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你知道我后颈上的东西是谁留的。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能拒绝。你知道我的真名在谁手里。”摩根的右手从扶手上抬起来,食指朝扎坦娜的方向指了一下,指尖在空气中划了一个弧线然后收了回来搭在了扶手上。
“所以你来这里根本就不是来收买我的。你是来确认的。”
扎坦娜的嘴角弯了一下,从访客椅旁边朝办公桌的正面走了两步,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搭在了办公桌的桌面上,手指在菲斯克的文件夹旁边敲了两下,指甲在文件夹的牛皮纸封面上留了两个轻微的印子。
“你比大多数恶魔都聪明。”
“我是半恶魔。
人类血统里有一半分给了我。”
“那你应该也聪明到能算清楚一笔账。”扎坦娜的左手从桌面上收了回来搭在了自己的腰间,身体朝后退了一步靠在了访客椅的椅背上,臀部搁在了椅背的顶端上,两条腿交叉着踩在地面上。
“你父亲拿着你的真名,你一辈子都是他的工具。你完成这个任务,他会给你下一个。完成下一个,还有下下一个。你觉得他什么时候会停?”
“我没说他会停。”
“那你准备就这么一直做下去?直到人间没有值得做的任务了?还是直到他不需要你了把你的名字卖给别人?”
摩根的右脚从左膝上放了下来,两只脚都踩在了地面上,她在转椅里朝前坐直了一点,后背离开了椅背的皮革,两只手从扶手上收回来叠在了桌面上,手指交叉着攥在一起。
“他不会卖。”
“你确定?”
“恶魔不会卖自己后代的真名。那是他在人间的钉子。卖掉了就等于拔掉了。”
“你在替一个恶魔讲逻辑吗?”扎坦娜右手把可乐罐举到嘴边喝了最后一口,罐子里的液体喝完了,空罐在她的手指间翻了一圈,她右手把空罐放在办公桌上,罐底磕在橡木上。
“恶魔讲什么逻辑?利益逻辑。今天你值一颗钉子的价钱,明天你可能只值一颗棋子的价钱。棋子是可以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