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兰萨里郡,某处乡间小路尽头的石砌平房。
花园里的玫瑰从篱笆墙的缝隙里朝小路的方向伸出来几根枝条,枝条上的花苞从绿色朝粉色的方向刚刚开始变色。
门廊的台阶上搁着一双沾着泥土的园艺靴,靴子旁边立着一把木柄的园艺铲,铲面上还粘着今天早上刚翻过的黑色泥土。
弗瑞从门廊的台阶上朝门的方向走过去,右手朝门板上敲了三下。
门从内侧朝外拉开。
佩吉·卡特站在门框里。
八十多岁。
白发从额前朝后梳成一个整齐的发髻别在后脑勺上。
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毛开衫,开衫的扣子只扣了中间两颗,里面是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
右手从门把手上松开搭在门框的边缘上,左手攥着一只白色的瓷茶杯,茶杯里的红茶从杯沿朝下大约一厘米的位置上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你从纽约飞过来的?”
“格陵兰。”
“格陵兰?”
“长话短说。”
弗瑞从门廊朝屋内走进去。卡特从门框旁边朝屋内退了一步让出通道,右手把门从外面朝内带上。
客厅。
壁炉里的火从铁栅栏后面朝外跳动着,壁炉台上摆着三张相框,相框里的照片从黑白到彩色排列。
沙发从壁炉的对面朝窗户的方向摆着,沙发的扶手上搭着一条格子花纹的毛毯。
弗瑞没有坐下。
他从客厅的中央位置上朝卡特的方向转过身来,右手从大衣内兜里掏出来一台平板电脑,屏幕朝卡特的方向翻转过去。
屏幕上显示着密封舱内部的照片。冰层。女人的轮廓。军装的肩章。
“SSR-1953-0117-PA。”
卡特攥着茶杯的左手停在半空中。
茶杯从她的手指之间朝下倾斜了一度,杯沿里的红茶从液面上朝杯壁的一侧晃了一下。
她的整个身体从站着的姿势里朝后退了半步。退的那半步让她的后腰碰到了身后那张餐桌的边缘。
“……你在哪里找到的?”
“格陵兰东南方向四百海里。海底一千二百米。”
“……”
“密封舱的锁扣因为腐蚀断裂了。里面的冰层还完整。心跳信号每分钟十二次。”
卡特攥着茶杯的左手从半空中朝餐桌的方向放下去。
茶杯从她的手指间落到餐桌的桌面上,搁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比正常放杯子响了两倍的脆响。
“她还活着?”
“心跳信号说明她还活着。但是没有苏醒。冬眠状态。”
卡特的右手从身侧朝餐桌的边缘上撑过去。
整个人的重心从双脚朝右手撑着的那个位置上偏移了一截。
她从撑着的姿势里朝弗瑞的方向抬起头来。
“弗瑞。”
“嗯?”
“我建议你哪里找到的,哪里再扔下去。”
弗瑞攥着平板电脑的右手停了一下。
“……什么?”
“这个女人是个疯子。”
卡特的右手从比着的姿势里收回来搭在餐桌边缘上。
“1944年。法国。圣洛战役。”
卡特的右手从比着的姿势里收回来搭在餐桌边缘上。
“她的哥哥威廉在那场战役里阵亡。消息传回来的那天晚上她把营地里的军官食堂砸了个稀烂。三张桌子,十二把椅子,一台留声机,还有指挥官的私人威士忌收藏。全部。”
“……”
“第二天早上她一个人扛着一挺勃朗宁朝德军阵地冲过去。没有命令。没有掩护。没有通知任何人。”
“……”
“她一个人打了二十六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