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用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从西装外袋里夹出来一张揉得有点旧的纸币……一美元……朝流浪汉的方向朝下一甩。
那张一美元轻飘飘地落在流浪汉的胸口上,正好盖在他的手上。
“菲斯克先生你刚才在干嘛?!”
“给他一美元。”
“我本来要给他二十!”
“你给得太多了。”
“那是我的钱!”
“现在是他的了,一美元。”
“你把我的二十块拿走了!”
露易丝的嘴朝左右两侧各撇了一下,她把手从菲斯克的手腕上收回来。
“解释一下。”
“没什么好解释的。二十美元够在大都会买十杯便利店咖啡。一个流浪汉拿到二十美元,不会去买咖啡,会去买一瓶最便宜的威士忌然后继续睡在这个巷子里。一美元买不到威士忌,但可以去昆汀便利店前面的直饮水机买一杯冰水。那杯冰水比威士忌有用。”
“你怎么知道他买威士忌?”
“那他睡袋上那个棕色的污渍,是啤酒干了的印子。旁边那个披萨盒盖子上的油渍还新鲜,说明昨天有人给他送过吃的……这栋楼是废弃楼,这个流浪汉不是被人丢在这的,是自己选在这的。他每天都在等像你这样的人路过给他递钱然后去买晚上的酒。你今天给了他二十,他喝多了,会闹出更大的麻烦!”
露易丝张了张嘴。
她把挎包朝肩膀上重新拢了一下。
“你以前在纽约是不是经常给流浪汉钱?”
“不多,一美元。”
“为什么是一美元?”
“一美元够买一杯冰水。冰水能让他保持清醒。清醒的人才能想清楚自己要不要换个地方换个活法。给他二十美元的人不是在帮他,是让他多睡一天觉。我不想让他多睡一天觉,我想让他清醒一点。”
露易丝站在原地把这句话嚼了片刻。
她朝地上的流浪汉看了一眼,那个流浪汉已经把那张美元朝自己羽绒服的口袋里塞了进去,整个人在睡袋里翻了个身,手在那瓶扁酒瓶的方向摸了一下,又缩回去。
“你说服我了!”
“嗯。”
“不过,我的二十美元你还是得还我。”
“什么二十美元?”
菲斯克不为所动,惹得露易丝翻了好几个白眼。
巷子继续朝前延伸。
那栋深灰色花岗岩外墙的建筑物越来越近。
外墙的底部围着一圈三米高的混凝土围墙,围墙顶端的铁丝网朝内侧翻卷出来一米,铁丝网上每隔两米就挂着一块黄色警示牌,警示牌上画着一道闪电和一行字:“高压电网,擅入者后果自负。”
围墙外侧那条环形马路上停着两辆涂着“阿卡姆安保”字样的深蓝色警卫面包车,车顶的红蓝警灯没有开但车头的引擎还在怠速运转。
露易丝朝围墙东侧那扇嵌在混凝土里的钢制小门走过去,左手举起那张许可卡朝门框右侧的感应器上贴了一下。
感应器朝外亮了一道绿光,钢门从中间朝两侧滑开一条足够一个人通行的小缝。
“菲斯克先生,进来。”
“你确定我能进去?”
“你跟我走就行。”
“万一他们拦我?”
“他们不会拦你。因为许可卡上写的是‘星球日报记者及其随行人员’。你现在是我的随行人员。”
“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随行人员了?”
“从你抢了我二十块钱的那一刻起,算我雇佣了你。”
“二十美元是不是太少了?”
“在我看来你就值这个价了。”
菲斯克没有接话,他侧身从狭窄的门缝里挤了进去。
进入围墙内部之后,视野比外面反而开阔了。
一条铺着砾石的走道朝正前方延伸了大概一百米,走道两侧种着修剪得极其整齐的冬青树篱,树篱的高度统一在一米二,顶部被修成了完美的水平线。
走道尽头是阿卡姆主楼的正门,正门上方嵌着一块黑色大理石匾额,匾额上用金色的衬线字体刻着:“阿卡姆精神病治疗与收容中心,建于1921年。”
正门两侧各站着一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安保人员,腰间的武装带上别着电击枪、对讲机、手铐,以及一个菲斯克没有见过的圆柱形金属装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