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到,整个美国所有新闻机构里面,只有星球日报的记者可以进入阿卡姆内部进行采访和拍摄。其他任何媒体……包括纽约日报……想报道阿卡姆的内容,要么用我们星球日报授权转载的素材,要么就只能在阿卡姆外围那道铁丝网外面拍几张远景然后编点捕风捉影的标题。”
“这份协议签了多久?”
“五年一签。今年是第五年。下个月我们主编要去跟斯特兰奇院长谈续约。”
“斯特兰奇院长愿意跟星球日报续约吗?”
露易丝朝菲斯克偏过脸,左颊上那个刚才露出来的笑容的残影还挂在嘴角边上。
“斯特兰奇院长在外界面前从来不笑。但每次星球日报的采访申请发过去,他都会在四十八小时之内亲自签字批准。我们主编猜斯特兰奇对星球日报有一种……怎么说呢,一种‘同病相怜’的好感。”
“同病相怜?”
“斯特兰奇院长一直认为阿卡姆疯人院被外界误解了。外界说阿卡姆是人间地狱,他说阿卡姆是一座‘人类心智最极端边界的探索实验室’。外界说阿卡姆里关着的是怪物,他说那里面关着的是‘被语言遗弃的人类’。而星球日报……在整个美国媒体都在用‘怪物工厂’这个词形容阿卡姆的时候,只有星球日报用了斯特兰奇院长本人提供的那句官方描述……‘阿卡姆疯人院,全美最顶尖的精神病学治疗与研究中心’。”
“所以星球日报成了阿卡姆的外界宣传声音。”
“没错。阿卡姆疯人院的外界宣传声音。星球日报独家。”
露易丝朝菲斯克的胸口方向伸出左手的食指,那根食指在空中点了一下。
“阿卡姆疯人院一直是整个美国那些暴力精神犯罪、变种人失控、变态杀手、超能力犯罪的首选指定关押监狱。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安保系统。”
“安保系统只是一半的原因。另一半的原因是斯特兰奇本人的学术立场……他是整个美国心理学界唯一一个公开主张‘超能力犯罪者的精神状态不应被归类为普通精神疾病,而应被看作一种新的认知范式’的人。因为这个立场,联邦法院的法官们特别愿意把那些用普通监狱根本关不住的超能力罪犯往阿卡姆送。他们知道斯特兰奇不会简单地给这些人打一针镇定剂然后绑在床上了事。”
“斯特兰奇会对那些人做什么?”
露易丝把录音笔朝下放了一寸,沉默了片刻。
“他会跟那些人谈天。”
“……谈天?”
“每周三次,每次四十五分钟。一对一。六年。这是斯特兰奇对一个叫‘杀手鳄’的食人连环杀手花的时间。六年后杀手鳄在心理评估报告上亲自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申请了阿卡姆内部的工作岗位……他现在是阿卡姆地下三层洗衣房的正式员工。”
“这听起来不像是一座疯人院能发生的事情。”
“所以阿卡姆不是一座疯人院……至少斯特兰奇自己不认为它是。”露易丝的右脚踩在林肯街一块松动的井盖上,井盖朝下陷了半寸,她整个人朝前踉跄了一下,右手在空中抓了一把然后扶住旁边一面红砖墙的墙根,“菲斯克先生,你应该知道阿卡姆疯人院的外墙上刻着一行什么字吧?”
“什么字?”
“‘疯狂是通往真理的唯一未被污染的通道’。这句话不是斯特兰奇写的,是斯特兰奇从他前任的办公室里找出来的,然后用酸蚀刻在阿卡姆病人娱乐室东面的整面墙上。”
“他的前任是谁?”
“阿玛迪斯·阿卡姆本人。阿卡姆疯人院的创始人。他在地图上画了一片地,盖了一栋楼,然后用自己母亲的病情给这栋楼命名……最后他在自己办公室的椅子上被一个他亲手治愈的病人割了喉。”
露易丝把这话说完之后朝菲斯克偏过脸。
“所以你确定要去参观?”
“为什么要这么问?”
“我问你确不确定不是因为我觉得你会拒绝。我问你确不确定是因为……菲斯克先生,你这个人,在听到阿卡姆创始人被割喉的故事之后,脸上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你的反应比斯特兰奇本人第一次给我讲这个故事的时候还要平静。”
“斯特兰奇给你讲这个故事的时候他脸上有表情吗?”
“没有。”
“那你刚才那句‘你比斯特兰奇还平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跟斯特兰奇可能很聊得来。”
露易丝把录音笔从菲斯克的方向收回去,朝自己的挎包里一塞。
她伸手拽了一下菲斯克的西装外套的那层布料。
“这边。抄个近路。从这条巷子穿过去之后再走一条街就能看到阿卡姆的外围围栏了。”
菲斯克朝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条叫“松树街”的巷子窄得两个人并排走都需要把肩膀朝内收。
巷子两侧的楼体都是上世纪三十年代的哥特复兴式,红砖墙上的灰缝里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苔藓从大约三米高的位置朝上蔓延,到顶层的时候就彻底覆盖了整面墙。
墙面以上,那些哥特式的尖拱窗框里嵌着的不是玻璃,而是已经被风吹雨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木板,木板的缝隙里朝外探出来一两根锈透了的水管。
一个流浪汉侧躺在巷子右侧那家已经倒闭的当铺门口的一个睡袋里,睡袋上盖着一件破了好几处的羽绒服,旁边放着一个空了的塑料水瓶和半块已经干得朝上卷边的披萨。
菲斯克从那个流浪汉旁边迈过去的时候看都没看一眼。
露易丝却停下了。
她左手朝单肩挎包里一翻,指尖从钱包里抽出来一张二十美元,朝流浪汉的方向弯下腰。
菲斯克的右手从她左手的虎口上把她那张二十美元一把抢了过去。
露易丝朝菲斯克猛地转过脸。
“你……”
菲斯克把那张二十美元折叠了一下,塞进自己西装外套的内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