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佐德亲自来的话……”
克拉克的十根手指在膝盖上扣紧了。
“他跟其他人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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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零号的主舰桥位于整艘流放船纵轴线最前端的一个椭圆形空间里,椭圆的长轴大概四十米,短轴二十五米,层高从中央的六米朝两侧弧形墙壁的方向递减到三米。
天花板上的照明系统在三十年前从氪星出发的时候被设定为模拟母星“红色拉奥”恒星光谱的暖红色调,但三十年后的今天,六十四组照明面板里有十九组已经彻底烧毁变成黑色的死区,剩下的四十五组里也有至少七组在以不规则的频率闪烁。
佐德坐在舰桥中央那把指挥官席位上。
那把椅子是整艘黑零号上唯一一件在三十年的航行中从来没有被更换或维修过的设备。
椅子的金属骨架上覆盖着一层合成纤维织物,织物的表面在三十年的摩擦下已经从最初的深灰色变成了一种接近黑色的油腻光泽。
他现在坐在那把椅子上已经超过了连续九个小时。
“……你不知道你的目标在哪儿,你只能地毯式恐吓;可我已经找到你了,所以你吓不到我了。现在换我来吓死你。”
托尼·斯塔克的声音。
佐德在过去九个小时里把这段音频从头到尾循环播放了六十三遍。
前二十遍的时候他还听不懂里面百分之四十的词汇。
人类的语言结构跟氪星语完全不同,语法逻辑里充斥着大量的隐喻、反讽和文化背景依赖型双关。
但黑零号的语言解析模块在他第三十遍循环的时候已经把这段音频里每一个词汇的语义、语用、语调含义全部拆解完毕并以氪星文字标注在了他座椅右扶手内侧的辅助屏上。
到第四十五遍的时候,佐德已经完全理解了斯塔克那段话里每一个音节携带的信息量。
包括那些侮辱。
包括那些居高临下的嘲弄。
舰桥里其他七个人分别站在椭圆空间弧形墙壁前各自的工作台后方。
七个人里没有一个朝佐德的方向转过身。
没有一个人说话。
没有一个人的身体朝指挥官席位偏过哪怕一度的角度。
佐德从指挥官席位上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的动作在前半程非常慢。
“再放一遍。”
通讯面板旁边那名负责音频系统的下属的肩膀缩了一点点。
他的右手朝面板上的重播按钮移过去,移动的轨迹在中途停顿了大概零点三秒,然后落下去。
斯塔克的声音第六十四次从扬声器里冒出来。
“OK,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托尼·斯塔克。钢铁侠。亿万富翁。天才……”
佐德的掌心朝通讯面板的表面砸过去。
量子显示屏的氪星合金基底在他掌心的冲击力下从中央朝四周炸开一圈蛛网状的裂纹。
扬声器在面板结构受损的瞬间发出一声极短的电流嗡鸣,然后斯塔克的声音切断了。
舰桥里安静了。
“将军。”
法奥拉。
她站在弧形墙壁前面那张武器管制台的左侧。
她的身高大约一米七五,在整间舰桥里除了佐德之外最高。
她穿着跟其他人一样的黑零号标准舰内作业服,深灰色的连体设计从领口一直包裹到脚腕。
头发被剪到耳垂以下大概两厘米的长度,后脑勺的发际线被剃得很干净。
她的两条手臂交叉在胸前,整段身体的重心搁在右脚上,左脚的脚尖朝外偏了大约十五度。
“将军。”她重复了一遍。
佐德的右手从通讯面板上收回来。他没有转身。
“你刚才已经把那段话听了六十三遍了…………
如果你还没有从里面提取到任何有价值的战术信息,那再听六十三遍也不会改变什么。”
佐德的右手垂在身侧。他的五根手指从掌心朝外张开又朝内握紧,张开,握紧。指关节在每一次握紧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嘎巴响。
“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