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奥拉两条交叉在胸前的手臂松了。
她的右手从左臂的位置上滑下来垂在身侧,左手同时也从右臂上滑落。
两条手臂同时垂落的动作比正常速度慢了大约半拍。
“不行。”
佐德转过身来了。
“你说什么?”
“将军。你不能下去。”
佐德朝法奥拉的方向走了一步。
“理由。”
“你身体里有百分之十一的宝典编码。
卡尔·艾尔身体里有百分之八十九的编码。如果卡尔·艾尔在抓捕过程中出现意外导致他体内的编码损毁……你就是氪星文明复苏的最后机会。”法奥拉的两只脚没有朝后退。她的重心依然搁在右脚上,左脚的脚尖依然朝外偏着十五度。她的脊椎从骶骨到颈椎保持着一条标准的军事站姿直线,“在没有探明地面真实情况的前提条件下,你不能离开这艘船。”
“你在跟我说不能。”
“是的。”
“你在跟我,德鲁·佐德,氪星军事行会最高指挥官,说‘不能’?”
“是的,将军。”
佐德的右脚又朝前踏了一步。
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食指朝法奥拉站立的位置指过去。
愤怒从他的颌骨两侧朝上涌。咬肌收缩的力度让他的牙齿在口腔里磕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碰响。
他的颈侧那条从锁骨延伸到耳后的斜方肌边缘朝外鼓起来,把作业服领口那圈本来就贴得很紧的织物撑出了一道横向的褶纹。
这艘船上的十一个人全部是三十年前跟着他一起被流放的。
军事行会的叛乱核心成员。
他们在氪星陷落前最后一批飞船发射的混乱中从幻影空间里被释放出来,劫持了黑零号,朝着已经变成碎片云的母星方向做了最后一次光学记录,然后调头朝太阳系方向跃迁。
三十年。十一个人。挤在一艘设计载员上限为八百人的流放船里。活着。
佐德朝后退了一步。
“如果是你去。”
“嗯。”
“你有多大的把握,把我要的东西完整地带回来?”
法奥拉的左脚从朝外偏着十五度的姿势朝内转了五度。她的重心从右脚移到两脚之间的中线上。
“我不会失手的。”
佐德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按在自己右侧太阳穴上。
他把手从太阳穴上放下来。
一口气从他的肺部朝喉咙方向推出来。
那口气经过声带的时候没有形成任何语音,只是一股纯粹的气流从他的嘴唇缝隙里朝外挤出去,在舰桥恒温二十二度的空气里消散得无影无踪。
“那就去把那个家伙给抓回来吧。”
他的身体从面对法奥拉的站立姿态朝右侧转了四十五度,朝指挥官席位的方向走回去。
走了一步。
走到第二步的时候他停住了。
他的头没有回,但他的声音从肩膀后面朝法奥拉的位置丢过去。
“记住。我要完整的基因。一个碱基对都不能少。活的带回来。”
---------------
阿卡姆疯人院B区。
菲斯克的皮鞋底在水磨石上踩出来的节奏比这栋楼里任何一个看守巡逻时的脚步都要重三倍,每一步落下去都能从走廊两侧那些关着的钢化玻璃隔间里激起各种各样的反应,有人缩到床铺最里面的角落去了,有人把额头贴在玻璃上朝外张望,有人开始用手指关节敲击墙壁制造出某种只有他们自己才懂含义的节拍。
斯特兰奇院长走在他左侧后方大约一步的位置上,手里攥着一只深棕色的文件夹,文件夹的封面上贴着三张红色的保密级别标签。
他穿着跟上次见面时一模一样的那件白大褂,白大褂左胸口袋里插着两支笔和一只录音笔,录音笔的红色指示灯灭着。
C-7号隔间。
菲斯克在玻璃门前面停下来的时候,隔间里面那张固定在墙壁上的不锈钢单人床铺上原本侧躺着的身体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人体工学的速度从水平姿态朝垂直姿态切换过来,两只光脚板啪地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整个人从床铺到玻璃门前面那段两米四的距离在不到一秒内跑完。
哈莉·奎茵的脸贴在了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