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明治还在,人没了。
“哈莉。”贝蒂往后座探了探身子,“你看到帕特森了吗?”
后座那团红蓝色的脑袋窝在门板和椅背之间的夹角里,两条腿翘在前排座椅的头枕上,脚趾上的指甲油一只涂了一半另一只还没开始涂。
哈莉手里举着一本过期的《时尚芭莎》,杂志正中央被抠了两个铜钱大的圆洞,她透过那两个洞盯着斜对面那间便利店的玻璃门,嘴里含着一根草莓味棒棒糖,嘬得“叭叽叭叽”响。
“帕特森?”哈莉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在空中画了个圈,“五分钟前说去找厕所。往那边走的。”她用棒棒糖指了指街尾的方向,然后又塞回嘴里,重新把杂志举到脸前,恢复了她那个“卧底侦探”的姿势。
“你确定她知道回来的路?”
“她又不是老年痴呆。”哈莉嘬了一口棒棒糖,含含糊糊地说,“虽然,确实是个老太太。不过人家会撬锁会开枪还会做三明治,找个厕所这种事情难不倒她的。”
贝蒂没接话,转回头继续盯着便利店的方向。
格蕾丝·汉密尔顿就在那扇贴满了促销广告的玻璃门后面。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衫,帽子拉到额头,拎着一个购物篮,正在货架之间慢悠悠地走。每走两步就掏出手机看一眼,拇指在屏幕上划几下。
贝蒂死死盯着那个灰色的身影,指甲扣着车门内侧的把手,把塑料壳扣出了几道白印。
“我说。”哈莉忽然开口,杂志翻了一页,那两个圆洞从格蕾丝身上移到了便利店收银台那个正在打瞌睡的胖老板身上,又移回来,“我们真的不可以直接踩一下油门,把那个家伙撞成肉饼?”
“什么?”
“就,踩油门。”哈莉把杂志往下拉了一截,棒棒糖的白色塑料棍从她嘴角翘着,“冲进去,咚一下,完事儿。这条街限速三十五,我加速到六十冲进那个玻璃门,她连躲闪的时间都没有。
往后倒一下碾一遍确保死透,然后我们直接开走。全程不超过十五秒。”
“哈莉。”
“我在哥谭干这种活儿的时候可利索了。”哈莉重新把杂志举起来,透过那两个洞继续监视,语气跟在讨论中午吃什么一样随意,“有一次我列了个名单,十三个人,分散在哥谭五个区。
我开着一辆偷来的垃圾车,一晚上全撞完了。那个垃圾车最后报废的时候前保险杠上还挂着一只鞋,不知道是第几个的。”
她嘬了一口棒棒糖。
“说真的贝蒂。
你要看着她死,最快的办法就是让我踩油门。
干净利落。
连枪都不用开。”
贝蒂刚准备开口回她,余光忽然扫到了什么。
一个人正在过马路。
帕特森。
她穿着一件从纳迪亚衣柜里借来的深蓝色棒球外套,拉链拉到胸口,底下是条洗得发白的旧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系带短靴。
这身打扮把她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军人气质遮了大半,混在纽约街头的行人里,就像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在散步。
可她散步的方向……
“她往便利店去了。”贝蒂的声音紧了起来。
“啊?”哈莉放下杂志探头看了一眼,“她干嘛去便利店?
她不是去上厕所吗?”
帕特森推开了便利店的玻璃门。
门上的铃铛“叮铃”一响。
贝蒂和哈莉同时把脸贴到了车窗上。
便利店里,帕特森走到了第一排货架前,那排货架上摆的是零食和罐头。她伸手拿起一罐东西,把标签转到正面,开始读上面的配料表。
她把那罐东西放了回去。
又拿起旁边一罐,看了看标签。
又放回去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从第二层拿起了一袋包装面包。
把袋子举到跟前,对着日光灯管透过的白光仔细检查了几秒。
然后翻到背面,看保质期和配料表。
她的脸色在逐渐变化。
她把面包袋翻回正面,又看了一遍那行配料表。
然后她抬起头,朝收银台那个正在打瞌睡的胖老板看了过去。
“嘿。”帕特森开口了,声音穿透了便利店里空调嗡嗡的白噪声,“这面包的保质期。
十四天。你说说,什么面包能放十四天。”
收银台后面的胖老板打了个激灵从半梦半醒里坐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