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个双曲面构型。
我做过类似的。
在推演新元素的时候画过一个马鞍形节点交叉的振荡模型。
思路跟你们的是一样的…………用两个互相嵌套的磁场节点代替环形约束,能量在两个节点之间来回振荡增幅。
但我用的点火剂不对。
我用的是钯的同位素变体,那种材料在双曲面磁场里撑不过振荡周期的第一个峰值就会降解。
你们用什么点火剂。”
“你蹲在我面前,问我用的什么点火剂。”万科嘴角那小块肌肉终于动了,幅度往上提了大概一毫米,停在那个位置时他整张脸上的表情都变了…………是那种一个人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但忍住不笑的表情。
“对。”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不会。但我想知道。”斯塔克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自己太阳穴旁边转了一圈手指,“这是我的职业病。我看到一个搞不懂的技术问题能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会盯着它看到搞懂为止。你现在被捆在这把破椅子上,你的设备全被神盾局没收了。我不急。我可以坐在这里盯。”
他把手指从太阳穴边移开,指向万科原本戴护臂的位置:“那个腕部护臂。外层是钛合金车出来的壳体,内衬是陶瓷层。核心双曲面磁场加超级电容充能。铜芯鞭索的编法是外绕法,编了四股铜芯加两股钨合金涂层钢丝。鞭梢温度峰值大概在华氏三千度。”
万科听着斯塔克把他自己的装备参数一条一条拆解出来,脸上那个半笑的表情没有变化。
“研究得不错。”
“谢谢。”
“你漏了一个。”
“哪。”
“鞭索末端的钨合金触点。不是实心的。是空心的。空心腔内注了液态镉。镉在高温下汽化,跟电弧混合之后会产生额外的等离子射流。你用掌心炮接的时候能量被鞭索吸收…………不是电弧吸的。是汽化镉等离子射流把你的能量吸收了同等结构之后用铜芯传回护臂的超级电容。”
斯塔克听完这段话,嘴唇分开。
“液态镉。空心触点。很聪明。镉的沸点是华氏一千四,电弧温度…………我刚才说的是三千度。完全够。”他把右手放下来,揉了揉自己那根昨天在头盔锁扣上抠裂了甲缝的食指,“你爸设计的。”
“我补充的。”万科说完这三个字的时候下巴微微抬高了一点。
“斯塔克。你脖子上那些纹…………是钯中毒。你的反应堆每一秒都在毒化你自己。你父亲留给你的不是方舟反应堆。他是个小偷,偷了图纸之后用不了,造不出实机,只能把半成品塞在他仓库里等你长大了来收拾烂摊子。你坐在他的废墟上以为自己是个发明家。你胸口的蓝光…………”
万科用下巴朝反应堆点了一下,嘴角那个半笑终于收掉了,换成了别的,是一个把一句话在肚子里含着含了很多年终于吐出来之后才能有的表情,“是我父亲的心脏。”
斯塔克的拇指停下了。
“我有个提议。”
“说出来我听听。”
“合作。你把你爸的笔记给我。你那双曲面构型的全套推导数据。你需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实验室,资金,自由。你不需要回俄罗斯蹲监狱。你不需要在西伯利亚那个没暖气的车间里继续一个人焊鞭子。我们两个一起做出来的东西,可以超过我爸从你爸那里偷走的那个设计。”
万科的下巴往下沉了大概几厘米。这个动作让他的嘴角往下拉了一点,嘴唇分开,露出上排牙齿紧咬下排牙齿的缝隙。
“合作。”
“对。”
“跟你合作。”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但我比你想象的要…………”
“我的父亲。”万科的声音打断了斯塔克。
“我的父亲安东·万科。
从五十年代开始设计方舟反应堆的核心结构。
他跟霍华德·斯塔克合作了六年。
六年间他画了两百多页草稿。
环形约束磁场是他算出来的。双曲面节点振荡也是他的思路。
霍华德·斯塔克唯一会做的是把元器件塞进一个车工还算精细的钛合金外壳里然后贴个商标卖掉。
两个人一起在地下室里住了六年然后霍华德拿着图纸走人。
安东被遣返回苏联之后继续做了二十二年…………没有实验室,没有资金,没有人手,只有一套从厂里偷出来的示波器和一个自己攒的焊台。”
“二十二年的笔记。
全部被当成废纸销毁了。我不知道那些纸上写了什么。
我后来花了二十年自己重新推导。推导出来的结果比他在纸上画过的更完整。
但你…………坐在你父亲的遗产上…………要拿走我这二十年里自己做的东西,然后告诉我你分我一间干净的实验室和一份自由。你不明白。”
万科把身体从椅背上往前倾,一直到肩膀超过了扶手边缘才被手腕上的扎带拽住,扎带在他手腕上发出了很细的勒紧声,瘀痕边缘的皮肤被割出了一道新的红印,血从皮下开始往外渗…………
“你什么都不明白。
自由不是你还给我的。
是你们整个家族欠我的。你胸口的那个反应堆不是你的…………它从来就不是你的。是你父亲从我父亲那里偷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