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块方形的金属底板,大概一臂宽,底板上竖着几十根细金属棍,每根棍子的顶端嵌着一颗小球。
小球之间的相对位置经过了精确的调整,有些球排成三角形,有些球连成六边形的顶点,整体结构看起来像某种被刻意压缩过的结晶体格。
“这个结构。你看得懂的。将来你会遇到一个人…………或者一件事…………到那时候你就明白了。托尼。”
录像里的霍华德把沙盘往前推了一下,正对镜头。那只手在沙盘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去,放在膝盖上。
“你是我最伟大的创造。剩下的…………你自己做完。”
画面定格。
房间里没有声音。放像机还在转,磁头的沙沙声从机器内部传出来,细而持续。
哈莉停下了舔饼干的手指,叼着半块饼干没嚼。
斯塔克蹲下来。
他的膝盖弯碰到地毯,右手伸进茶几上打开的手提箱里,把那个沙盘实物从箱子里捧出来。
实物比录像里看起来更旧…………金属底板的边角生了些细小的氧化斑点,嵌小球的细棍有几根微微歪了,但整体结构跟录像里的一模一样。
他把沙盘摆在面前,双手撑在大腿上,弯曲着上身趴下去,盯着那个原子排列模型。
嘴巴微微张开,嘴唇分开约半厘米,呼吸从嘴里出来的速度在加快。
脑子里所有的信息在同一秒撞在一起。
液态镉的空心触点。
双曲面磁场的马鞍形交叉节点。
安东·万科从五十年代开始计算却没能亲眼见到实物的环形约束。
一个新元素的原子排列结构。
不是钯。
他爸霍华德从来没有想过偷安东·万科的设计然后贴自己商标。
霍华德当年在地下室里焊出第一个方舟反应堆外壳同时意识到钯作为核心材料有天花板…………功率密度提升到一定程度就会毒化人体…………开始尝试设计一种地球上不存在的原子核结构来替代钯。
那个时代没有粒子加速器能合成这种原子排列,霍华德只能把对结构推演做成沙盘留给他。
而安东·万科在霍华德离开后继续独自推导了二十二年却从来不知道霍华德已经偷偷画完了最后一块拼图。
斯塔克开始笑…………他仰头对着天花板笑得整个胸口都在抖,方舟反应堆的蓝光一阵明一阵暗透过速干T恤打在脸上。
哈莉把手里的半块饼干塞进嘴里,咬碎吞下去,用手背蹭了蹭嘴角的巧克力酱,拿球棍捅菲斯克胳膊肘。
“他是不是上次被我打傻了。”
“不是。”菲斯克把哈莉的球棍推开,看着蹲在地上笑得快要岔气的斯塔克,“他刚解决了一个二十年没解开的物理题。”
斯塔克站起来。
他把沙盘往腋下一夹,转身朝门外冲过去。
万科的房间门被他用肩膀撞开。
门板弹在墙上,墙皮被撞出一道印子。
斯塔克迈三步到万科面前!
“你错了。是你错了。”
万科的下巴动了。嘴唇分开要说话。
斯塔克已经转身了。
沙盘夹在腋下,赤脚踩着地毯大步朝门外走。
路过门口的菲斯克身边时他用左手啪地拍在菲斯克肩骨上,语调拔高,每个字都带笑。
“回纽约!
我不用死了!”
“你先换条裤子。还是光脚。”
斯塔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运动裤和光脚,停了一秒。
“不重要!”
他抱着沙盘消失在走廊拐角。
脚步声踩在酒店地毯上越来越远,中间夹着一句含糊的哼唱,调子大概是某首摇滚老歌的前奏,哼得荒腔走板。
菲斯克转头朝万科房间里看了一眼。
万科坐在椅子上。
菲斯克把门带上,对着尼克·福瑞说道。
“喝点,聊聊?”
“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