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晚听说她明日还要过去,心又提起来:“还要……去很久吗?” 季云溪见她这般,哄道:“就去一个时辰左右。” 刷完手机就回来,顺便买一些佐料。 庄晚松了一口气。 季云溪见状,伸脚撩了撩她:“我明日回来了,咱一块儿吃午饭。” 庄晚被她这一哄,脸上神情总算恢复自然。只是方才欢好时还残留的一点媚色仍浸在眉眼里,看上去少了几分冷清,多了几分魅惑,让人移不开眼睛。 她点头:“好。” …… 陆筝天亮就起来了。 和小桃说今天有事进城,让她自己留家里喂猪喂鸡。 小桃嘟着嘴,也想去,可二姐不带她,她没办法,只好谈条件。 “回来给我带两串糖葫芦,姥姥家的包子带五个,瓜子也要。”她可想阿姐家酒楼的菜,可惜不好带回来。 陆筝应下,便出门了。 到小荷家的时候,小荷早已穿戴整齐,听她一声叫,小跑着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朝村头赶去。 小荷母亲站在屋檐下,看着两个女孩子的远去背影,脸上晦暗不明。 张玉兰见婆婆这副模样,说道:“娘,小姑娘家正是贪玩的时候,这些日子她带着胖丫又做家务,哪儿都走不开,眼下地也种完了,家里不算忙,出去玩半天一天的,也不碍事。” 小荷母亲沉着脸道:“你懂什么?” 说着转身进屋去。 张玉兰如今肚子里又揣了一个,她能不懂这些事?自家小姑子年纪也到了,可前头熟人上门几回,前后介绍了三个小伙子,她硬是一个都不答应。 不是瞧着觉得人不合意了才不答应,她是连看都不看就拒了。 可有事没事却爱往对面山脚下跑。 小姑娘之间,关系好一点的并不少见。但是哪家好姑娘,辛辛苦苦绣荷包拿去卖,自己舍不得花,却全花在好朋友身上。 陆筝那孩子,姐姐姨母都是不差钱的人,她能缺这点? 张玉兰成亲也才没几年,她可太知道那种恨不得拿着一腔热血对人好的心思,小姑子眼下可不就是这样的情况嘛? 就是陆筝那小妮子,看着傻傻愣愣,也不知道知事了没有,可别辜负小姑子才是。 哦,她当然不反对两人好。 就因为家里老太太对两个妹妹照顾,云溪每次来都往她们家里送东西,货没卖完她们也有份。连小叔子的活计也是她们家的人解决的,她有什么不满意的? 有个富亲戚,总比和穷亲戚好。 也不敢盼着能从人家那里能得什么,至少不拖后腿不是? 而且两家近,两步路就到了。若是小姑子嫁本村子,等自己肚子里这个落地,说不定还能得她帮衬一下。 至于嫁男人还是嫁女人,人家酣春楼的大老板能跟女人结契,说明这事不差。 反正她不会反对。 路上。 小荷看着走在前边的陆筝,感觉好像短短半年的时间,原本长得跟豆芽似的人,如今好像一夜之间突然抽条,变高了,也变壮了。 以前两人也一起结伴出过村子,那时候她还担心,万一遇到坏人,她们两个小姑娘该如何是好。可现在看着步子稳健的陆筝,她没有这种顾虑了,反倒是踏实感满满。 “叫我进城做什么也不说,这都快到城门口了。” 陆筝停了一下,才小声道:“你这几日不是生我的气吗……我带你进城散散心,买点好吃的……让你消消气……” “我什么时候说我生你气了?”小荷别扭道。 这小表情怎会是没有生气,陆筝不傻,“就当是,进城玩玩吧。” 她还想找阿姐,问问事情…… 小荷在她之前那句话说出口时,其实就已经不生气了。但家里说亲这事,还沉甸甸压心上。可她一个小姑娘,也没办法解决,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她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看着眼前的人,对方一脸懵懂无知的模样,让她瞬间又没了说话的欲望。 进城,买东西吃。 先前卖山葵和卖货的钱,季云溪后面一文都没拿,陆筝这儿也有几两银子。 两人吃的买的,也就几十文钱,她不心疼。 陆筝想着之前小荷给自己买的手套,于是冲着她道:“咱去买衣服吧,你不是好久没穿新衣裳了吗?我给你买一套。” 小荷白了她一眼:“毫无缘由的,你干嘛给我买衣裳?要是被人问起来,我咋说?” 陆筝道:“就说你自己买的。” 小荷撇了撇嘴:“我娘知道我没钱,她才不信。” 母亲最近逼她逼得紧,说要在这两个月定下人选,定了人了,后边还有一堆事,明年过年之后能嫁过去就不错了。 想到这儿,她的肩膀一下就垮了下来。 陆筝紧抿着唇,望着集市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荷道:“小桃不是说,要吃你姨母家的包子吗?逛了大半天了,也差不多该回去了,现在去码头吧。” 陆筝才回过神,点头道:“好。” 去码头,要先经过酣春楼。陆筝拉着小荷的手,往酒楼后门去,问阿姐在不在楼里。 春香认出是她,笑道:“夫人没在酒楼,不过东家在,要不我领你们去见东家?” 陆筝摇头。 她是有事跟阿姐说,这事跟庄晚能咋说。 “算了,我……下次过来吧,我去姥姥那儿。” 春香留她不住,看着她们离开,还是上楼去跟庄晚说一声。 两个小姑娘从酣春楼出来,左拐往码头去。 小荷问:“你要找你阿姐干吗?” 陆筝支支吾吾道:“来都来了,她要是在,顺路跟她说一声。” 小荷哦了一声:“应该的。” 两人去了包子铺。 季姥姥见孙女来了,笑得合不拢嘴。拿着盘子就装包子。 陆筝忙道:“姥姥,我们方才在外头吃面了。吃不下包子,是小桃没跟来,特地让我来跟您拿几个包子,说回去晚上当晚饭。” 季姥姥不由分说捡了几个塞给她们:“外头一碗面能有多少,就能垫个肚儿,再吃两个包子。你们如今正是长个的时候,饿得快,就得多吃点。” 陆筝拗不过,又吃了两肉包。 小荷也吃了豆沙包。 上午买包子的人只多不少,不过铺子里的这些伙计如今手快得很,搭配干活,非常利索。季姥姥也没让她们帮忙,怕她们在铺子里闷着,让她们在周边随便走,等回去了再来拿包子。 这正中陆筝下怀。 她和小荷都爱看坐码头上看船只落客启航,条件要是允许,能看一整天。于是两人便朝着上次坐的老地方去了。 如今的码头比去年热闹多了,人来人往。好些码头上一些商铺的孩子聚在一起,玩沙子,玩陀螺,叽叽喳喳的。 小荷挨着她的肩膀问:“你喜欢现在的日子吗?” 陆筝回道:“喜欢。” 先前的十几年在陆家,那样的日子,现在根本不敢想象。 小荷手指在沙地上画着圈,像是随意地问道:“那要是这样的日子……没有我呢?” 陆筝盯着自己的鞋子,她想转过头,看看小荷说句话是怎样的表情。 可她忽然就不敢。 黝黑的脸庞忽然一下子涌上一阵热意。 她摆弄着裤脚,左顾右盼,最后小声回道:“不行的。” “嗯?”小荷心脏忽然开始乱跳。 “……就是,没有你……是不行的……”陆筝弯着腰,将原本裤脚卷起来,卷着卷着,又放了下去,反反复复。 小荷咬着唇,转头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唇角往上翘。 她觉得,母亲那边的压力,她还是可以再扛一扛。 扛上一年。 阿筝那时候,也许她足够长大成熟,或许能给她一个答复…… 然而就在这时,却见陆筝忽然直起身子,眼睛望向一处地方。 小荷顺着她视线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被一对男女抱着,正朝航船的方向快步走去。 那小女孩看着有些眼熟,正趴在男人的肩头,脑袋歪向一边,似乎睡得很沉。两只胳膊软软地垂下来,随着男人的步子轻轻晃荡。 “怎么了?”小荷问。 陆筝没有立刻回答。 她死死盯着那对夫妇的步子,那两人的步子很快,几乎是小跑,男人一手托着孩子,头也不回地往船板走。女人跟在他身后,低着头,像是在避开人群的目光。 陆筝猛地一下站起来:“那是我们上次来时候看到的小妹妹,当时她还给小桃一颗糖。” 出门带着几个仆人的孩子,不可能会像这样匆匆忙忙往哪儿去。 而且走得那般急切,动作那么大,这么大的孩子不会能睡成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