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代,按理说不应该有这种鞋子存在了。可它就在眼前,时刻吸引着人们的注意力。 无论什么时候,时代的变革并没有作用在这类人的身上,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未曾给她们带来便利。 我垂着眼,一寸寸地掰着自己的手指。空气中传来“咔嚓”一声,指骨移动发出的动静。 戚临泉担心我有压力,对我说:“白雪,我们都知道这两部作品很厉害。你抛开心理压力,只当是普通的根据自己的喜好投票就好了。” 程浩浩忽然在旁边说:“话剧主题是对个人生活的思考,并非是家庭。” “请两位选手不要干扰投票方投票。”顾炊原轻轻在桌子上敲了两下。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我想起画室老师在讲美术史时曾经问过我们的问题。 倘若一个人犯了道德上的罪恶,是否要加以审判至这个人的个人才能?他所赋有的才能是否一并要受到牵连? 以及任何人……在站在审判的天平之上时,是否能够抛开自己本身的倾向? 我不记得自己当时怎么想的,人距离真实的认知永远有一段差距。直到顾炊原再次出声催促,我才有了动作。 ……遵从自己的审美意识。 我走到会议桌前,两张写有名字的投票牌分明十分轻盈,拿在掌心里却有千万斤的重量。 写有程浩浩名字的纸牌被我拿起来,我听到有人松了一口气。在这时,我眼角往后看去,看到了千里迢迢飞过来的一只蚊虫。 那只小蚊虫在人群中穿行,找不到可以觅食的对象。最后它选定了目标,围绕着宗姣布满蚊子包的脚踝转来转去。 我情愿那只飞虫飞进我的眼睛里。 我捏着投票牌好一会儿没动,盯那只飞虫让我的双眼变得干涩。片刻,我抠着投票牌,把它放了下来。 唇角绷直,我掌心出了一层汗。 在一片死寂的寂静里,我绕过去,拿了宗姣的投票牌。 顾炊原和戚临泉看着我的动作,顾炊原侧头问:“白雪你确定了吗?你要选宗姣?” 戚临泉在旁说:“你可要仔细考虑清楚了,你是学过美术的,对色彩和分镜最了解。” 我真要投票,他们两个又紧张起来。我的心仅仅片刻纠结,最终选了宗姣的名牌放在了前面奖章旁。 名牌落下的瞬间,我耳边仿佛出现了“嘎吱”“嘎吱”的声音,那是天平在倾斜的动静。 “那……最后还是宗姣获胜。这次投票非常公平公正,大家有目共睹。”顾炊原宣布。 夏天的余热散进会议室里,连同初秋掉落的一样。 一切结束之后,我和戚临泉顾炊原一起下楼。 戚临泉忍不住说:“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假如艺术领域被主观意识垄断,那么就不会有创新。如果你现在按照道德去审判程浩浩,其实也算是一种主观意识垄断。” “为什么呢?因为你知道他的作品更好,但是你因为任何非客观的原因……除了无法投票之外的原因不选择他,那么都是一种主观性的非客观选择。是不公正的。” “这毕竟是对艺术的鉴赏,而不是比谁更有道德。” 顾炊原闻言双手撑在脑袋后面,淡定地说:“一开始我也很纠结,当时我看投宗姣的不多,我就选她了。而且相对来说,她更缺那一块儿金子吧。” “你看,你这就是主观意识。我们的评比也不是比谁更加贫穷,谁更需要这么一份黄金奖章。”戚临泉说。 顾炊原扯了扯嘴:“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投都投完了。” “我只能告诉你,”顾炊原想了想说,“现实里的选择就是这样,倘若一个人只有才能,没有道德,必然会遭人诟病。” “白雪,你说是不是?” “……白雪?” 我好一会才回神,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我盯着树木的影子,随意地应了一声,很快上课铃声响了,我们回到各自的教室。 上课时,我看到阳光的影子一点点地偏移,落在我的眼皮上。 侧面打进来的光形成偏离的光束,仿佛印证我的行为一般。光束充斥着大片的阴影,变得无法直视。 032 ——撒旦的探戈…… 前进六步,后退六步, 看似在前进,实则回到原点。 国庆假期的早上,一大早,阳台鲜绿的叶子掉了几片。我捡拾起一片叶子,把它放回泥土里。 “白雪,走啦,要去拍照咯,今天。”妈妈在楼下喊我。 “来了。”我应了一声,捻掉指尖的泥土。 楼下停着一辆不常来的车子,加长版的黑色怪兽隐在阳台阴影下。车窗缓缓地摇下来,露出继父的面容来。 “周权。”妈妈喊了一声,她穿了到脚踝的长裙,白色的长裙尾部带着一些鱼尾,大波浪卷发绕在肩侧,笑起来眼帘带着光。 我在旁边站着,妈妈喊完继父之后注意到我已经下来了。 “哎哟,乖儿子,下来这么早呀,”妈妈揽着我,凑过来亲了一下我的脸,“妈妈今天穿的这身好看吗?” 这么一下,我察觉到继父朝我看过来,目光不那么友善。我摸摸自己的脸说:“很好看。” 凌周权敲了敲车窗说:“上来。” “来了,”妈妈松开手,对我说,“白雪也上车吧。” 凌周权偏过身子,亲自为妈妈打开了车门。 妈妈好笑地摸摸头发说:“怎么还当上司机了。” 直到妈妈坐上副驾,我还在原地站着,我问:“哥哥呢?” “马上就下来了吧,昨天回来的很晚,半夜才回来。”妈妈说。 说完,凌乔就出来了。他像是刚睡醒,发丝垂在眼睛边,五官被遮住些许,阴影覆盖的眉眼比平常沉了几分。 我的肩膀被拍了一下,气息先传过来,凌乔懒洋洋的声音落在耳边。 “一大早去阳台扯叶子?” 我扭过去瞧凌乔一眼。阳台的位置对着凌乔房间的窗户,我说:“没有。” “走了。”继父喊了一声。 我和凌乔在后座,凌乔上车坐在我身旁,我问他:“哥哥,没睡好吗?” 凌乔掀了掀眼皮应一声:“没睡好。” “去哪里玩了,一天天不干正事。”凌周权在前面说。 妈妈替哥哥说话,闻言笑了一下说:“凌乔不是那样的小孩儿,又没去酒吧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他一直在练习室练习呢。” “上回还给我演奏了新曲子,写得可好呢。”妈妈由衷地夸赞。 凌乔听到这里才回应:“谢谢阿姨。” 凌周权冷笑了一下,原本要开口的话在触及妈妈的笑脸时,又软和了许多:“安然,你太惯着他了。他能写出来什么好的曲子,我们家都没那个基因。” “他在你那里我看成天也不是个事……等之后我就给他安排点事做。” “公司他从来不去,家里长辈也不见,祠堂也没见他主动去过。成天净搞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说什么呢,”妈妈安抚凌周权说,“你在小孩面前别说这些。” “就你家那个祠堂,现在小孩也不乐意去吧,”妈妈笑着说,“现在小孩思想觉悟高着呢,等以后凌乔结了婚,儿媳也未必乐意去那种地方。” 凌周权闻言说:“你可以去。” 妈妈笑得很开心,佯装故意问:“真的假的?你上次不是说,女人不能去祠堂吗?” “我是你的特例?” “那是封建残余,”凌周权说,然后对我妈献殷勤,“有些老一辈的东西可以信,有些留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