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妈妈的侧脸,妈妈和继父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嘴巴一直在扬着。我掰着手指算了算,比和我在一起笑的次数要多。 我又看看凌乔,凌乔闭上眼,然后我肩膀一沉。热气落在我脖颈间,我低头看凌乔的眼睫毛,用手指虚虚地比了一下。 很快我们就到了影楼。继父在这里已经预约过了,大部分是妈妈在操办,我看着继父跟在妈妈身后付钱。 影楼主要负责拍摄婚纱照,妈妈在这里试过婚纱了。照片拿给我看,偌大的白色婚纱,上窄下宽温柔端庄的款式,上面点缀了很多细小的纱钻。继父则是一身黑色的西装,两人站在一起,像是婚纱店的模特。 “来看看,待会儿我跟你叔叔还要继续拍照,你们两个拍完合照自己去玩也可以,跟着妈妈一起也可以。”妈妈把影楼购买套餐赠送的礼品拿给我们。 我瞧瞧自己手里的一份,又看看凌乔那儿的。自从凌乔来之后,妈妈准备东西都会准备两份。 凌乔对妈妈说:“谢谢阿姨。” 我掂掂礼品说:“好哦。” 凌周权在不远处喊人:“安然,过来拍照了。” 继父只喊了妈妈,明明是我们要一起拍照吧。对继父来说,我和哥哥是妈妈附带的两个小挂件一样。 妈妈走在前面,我看着走路快要没骨头的凌乔说:“哥哥,最近很忙吗?” “有点忙,有点累,”凌乔眼皮睁开,透出一片深褐色,听见我的问候来了点精神,“不过……应该我问白雪吧,生病之后回来都看不到白雪的人影,最近在忙什么呢?” 我老实回答:“我在房间里写作业。” “下次来哥哥房间里写。”凌乔说。 我不由得投去询问的目光。 “白雪像是漂亮玩偶一样,”我的后颈突然被捏住了,凌乔的手掌变成了鸭嘴钳,捏住我的脖子把我叼起来,“看白雪干活我就不累了。” 这两者形容莫名其妙,我还没有回复,凌乔偏头问我:“跟我爸呆在一块,你不觉得累?” “不累,”我说,我摸摸被凌乔捏的地方,拍了下凌乔的手说,“哥哥把我脖子摸坏了。” 凌乔唇畔微不可见地抽了一下说:“又不是橡皮泥,哪有那么容易坏。” 说完,凌乔又扯了一下我的脸,我连忙把脸捂住了。 “你吃橡胶果实了?” 我捂着脸不跟凌乔说话了。 等我和凌乔到拍摄的造景地,这是偏古风时期的造景,似乎是妈妈选的。妈妈对待这个时期有很大的滤镜,据说是因为小的时候常常听姥姥和太姥姥讲起那个时期的故事。 人在遥远的时光下,总是对过去充满浪漫主义的幻想。 摄影师举着相机说:“哎,好,站好了,一二三——” 随着闪光灯亮起,我手指略微蜷缩着,呆呆地看着镜头。在亮起的那一瞬间,凌乔察觉到了我紧张,攥住了我的手。 妈妈看着照片乐不可支:“瞧瞧白雪这呆样,拍照只知道瞪大眼睛,还好长得不丑,不然像一样。” “这两个小子还牵上手了,手拉手和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妈妈拿着照片给继父看。 她轻轻地靠过去,凌周权的目光先是落在妈妈的耳环上,然后也跟着神情缓和了许多。 “拍得还不错。” “白雪,妈妈要拍照,你过去看看吗?”妈妈问我。 我看看凌乔,和凌乔对视,这一株向日葵某一刻朝我稍微偏了偏。 如果凌乔是向日葵,那我一定是羡慕这类阳光之物的小小苔藓,或者某种菌类,在潮湿的环境忍不住意动。 “哥哥,”我凑上前,轻轻地抓了下凌乔的手说,“妈妈穿婚纱可能不方便,我陪她一会儿,马上就来找你。” 在我凑上去时,凌乔眼珠略微动了下。可能是发丝的关系,落下的阴影显得他眼珠沉几分,笑起来时没有那么阳光,反而看起来坏坏的。 大灰狼在我面前晃尾巴。 “白雪说什么?我没听见。”凌乔偏头说。 “我说,”我凑上去,鼻尖蹭到了凌乔脸颊边的小绒毛说,“哥哥等我一下。” 空气安静下来,我掌心里出了一层汗,在我的视线里,凌乔的侧颜不断放大。我呼出的热气缠上去,凌乔发丝下的耳尖透出很淡的一抹红。 “知道了,”凌乔偏回来,温声说,“说话就说话,离这么近做什么,白雪要占哥哥便宜。” “那我走啦。”我朝凌乔招招手。 妈妈在原地笑:“换衣服哪还用得上白雪帮忙,一会儿白雪给妈妈拍几张照片就好啦,你叔叔拍照水平太差了。” “好哦。”我答应了。 我在外面等妈妈换婚纱,继父在我旁边坐着。我不去看他的方向,不讲话有点尴尬,没一会,身旁的男人开口了。 凌周权问我:“你几岁了来着?” 我闻言这才看过去,回答说:“17。” “电脑收到了吗?用着怎么样?”凌周权又问。 “还不错。”我睁眼说瞎话。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我瞧瞧试衣间进出的工作人员,眼角扫到凌周权的侧脸,我想了想说:“叔叔工作忙不忙?” 凌周权冷淡回复:“还行。” 话题到这里戛然而止,妈妈从试衣间里出来了。我看着妈妈的装扮,妈妈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白色的婚纱衬得她面容圣洁,我联想到了观音菩萨和圣母玛丽亚。 “怎么样?”妈妈忐忑地问。 我抢在继父前开口说:“特别好看,妈妈像天使。” 妈妈不由得笑起来,“这是什么形容。” 凌周权的目光一直围绕着妈妈转,我在旁边给妈妈拍了很多照片,直到妈妈点头说可以,我才走人。 “哥哥?”我回到原本凌乔在的地方,伸着脑袋找人。 刚刚还在这里的。 走廊里是巴洛克时期的画作,穹顶是白色的大理石,往下延伸出一条宫殿一样的路。工作人员都在妈妈那里,这条走廊十分安静。 “凌乔?”我又喊了一声。 周围没有动静,我却察觉到一丝异样的气息,像是自己走在森林里,有一只无形之物、巨大的兽类之类的正在观察我。 我什么都没有看到,毛孔还是炸了起来。 没等我发出声音,额头下落下一道阴影。一只手堵住了我的话音,舌-头碰到了一堵墙,我的声音淹没在嗓间。 唇畔碰到了温凉的掌心,我尝到了一点汗液的味道,带着很淡的木质气息。在我闻到熟悉的气味之后,我的身体尚未反应过来,被这么猝不及防的举止钉在原地。 身后人略带侵-略性,似乎在仔细打量我的无措。 “哥哥在这儿呢。”凌乔从我身后缠上来。 033 凌乔的拇指在我脸颊边凹陷一部分,我扒拉扒拉他的手问:“哥哥去哪里了?” “也不讲话,想吓我。”我摸摸自己的心脏,还在跳。 “随便看看,”凌乔收回手,微笑说,“然后就看到白雪在探脑袋。” “真吓到你了?哥哥给你道歉。” 我脑袋下落下一片阴影,我下意识略微垂眼,某个瞬间以为凌乔要摸我脸。我瞅过去,凌乔只是把我发丝上的灰尘掠掉了。 无事发生,我眨眨眼。 “好吧,”我说,我瞅瞅旁边的画,摸了下是印刷品,注意力被其他想法吸引,我说,“我们出去玩吗?” 凌乔问:“阿姨那边忙完了?” 我点点脑袋说:“忙完了,我给妈妈拍了照片。” “哥哥,我看到这边新开了文具店,就在美术馆旁边。吴山广场附近,我们去逛逛吧。”我说。 “文具店?”凌乔问我,“白雪要买文具?” “是画材店,我说错了。说不定能买到不错的颜料,去瞅瞅。”我说。 我算着自己的零花钱,掰着自己的手指说:“而且还有好看的人台和模具,有好看的贝母片,可以做螺钿画的材料。看到漂亮的毛笔可以收藏起来,也有书法的墨条。哥哥,我们去逛逛吧?” 凌乔侧眸瞧我,好笑地问:“白雪还会书法?” “不会,”我眼珠转过去说,“但是我喜欢买墨条。好看的东西我都喜欢买一点,妈妈不会讲我,我都放在收藏室里。” 凌乔:“收藏室?” “在哥哥对面的小房间里,那是我的画室,妈妈单独和阳台隔开的地方。”我想起来,从凌乔到家起,我还没有去过小房间。 “不过我好久没去过了,那里放着画画的东西还有各种我喜欢的小东西。”我说。 “这样啊,”凌乔跟在我身后说,“有空能不能带哥哥去看看?” 我假装没有听见,炫耀完见好就收。我故意不理人,我察觉到凌乔盯着我的鼻子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