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乔把我床头的小熊玩偶放进行李箱里,还有我送的星星和鸢尾花,凌乔一件件往里装说:“……不会想起白雪,只会想到熊大熊二。” 我轻轻地往前踹了凌乔一下,凌乔捉住我的脚踝,把我放到一边,然后坐在我旁边说:“哥哥走了也要好好学习,按时上课,不要和陌生人讲话,不要吃陌生人的棒棒糖。” 我“哦”一声,问道:“哥哥去国外还要继续学音乐吗?” “不然?”凌乔笑着说,“得继续学才行,做事要从一而终。” “哥哥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选择音乐呢?”我问道。 我想了想,手指从水果碗里拿出来,在空中虚虚地点了两下说:“有的人选择的是自己擅长的方向,有的人选择的是喜欢的方向,还有一种人……因为想要证明自己,而选择走上某条道路,哥哥是哪一种呢?” 凌乔注视着我,他视线往下,落到我唇角,帮我轻轻地擦去唇角染红的火龙果汁。他说道:“还有一种人,选择的是混日子的方向。” 我掏掏水果碗说:“哥哥不是那种混日子的人。” 凌乔笑了一声说:“我就是那种混日子的人。” “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发现唱歌好听能轻松圈钱,然后就走上这条路。睡醒吃完饭写写曲子,然后看看白雪在干什么,再想着白雪撸一发,这就是我的日常。”凌乔淡定地说。 “……”我扭头看凌乔,嘴巴里的香蕉吃了一口,还有半个没吃,我默默地把香蕉放了回去,忍不住说,“哥哥讲话好粗俗。” “是吗,”凌乔捏捏我的耳朵说,“白雪喜欢的是优雅的王子,哥哥原本就是个粗俗的花瓶,这可怎么办。” 我不由得道:“哥哥在我心里就是王子。” 我把剩下的那半截香蕉放到凌乔唇边,凌乔乖乖地吃了,他给了我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凌乔吃完香蕉悠悠地叹气:“说不定哥哥走了以后,白雪很快发现了新的王子。到时候白雪只能记起来哥哥每天睡大觉的样子,心里想着哥哥那么没用还不如找个新的王子。” “童话故事里说白雪公主只会嫁给王子,又没说只嫁给一个王子……这可怎么办。” “哪里有新的王子,在我心里只有哥哥一个王子。哥哥就算是花瓶,也是花瓶王子。”我说。 “我永远只喜欢哥哥一个。”我补充道。 凌乔轻笑一声,说我:“嘴这么甜。” 他捏捏我的脸,凑近在我唇瓣上咬了一口,说我:“变成橘子味儿的了。” “哥哥还没告诉我呢,”我又提起来刚刚的话题,砸吧嘴说,“为什么选择音乐。” 凌乔这才放开我,无奈地对我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他说完又看着我认真的模样,这才对我道:“只是在孤儿院的时候,我意识到唱歌的时候小朋友们会很开心,修女也会很开心,这是我能够为他人带来的价值之一。” “选择走一条轻松的路很容易,什么也不做也很容易。但是我认为……既然有才华,哪怕是很微不足道的才华,也要竭尽全力去承担自己才华所附带的责任才行。我的责任就是利用浅薄的才能,去给这个世界的人们带以微不足道的力量。” “假如我做的曲子能够让任何一个人,流浪汉也好、犯错的人也好、贫穷的人也好、弱小的人也好,濒临死亡的人也好……能够影响他们的心灵,让他们觉得幸福……哪怕是一秒钟,一分钟也好,那么都是值得的。” “对我来说,这就是选择音乐的意义。” 我耳边听见了沙沙的声音,是窗外的风声掠过了树木的枝叶。手掌里的果盆在阳光的照耀下变得暖呼呼的,我突然想起了我看过的漫画主人公。我喜好的那本《恶之根》,长久给我带来的困惑也忽然迎刃而解了。 ……一道光亮照入我的心底,把心底那团朦胧的迷雾驱散了。犹如教堂的管风琴奏响,启迪出指引心灵的道路。 “哥哥,我之前跟你讲过的漫画,你还记得吗?” 凌乔“嗯?”了一声,对我说:“有点印象。” 我想着漫画里的情节,对凌乔说:“主角是一名想要成为漫画家的人,常常因为自己的漫画无法热销而感到难过,后来哪怕是受了偶像的鼓励也没有走出来,因为自己没有和偶像并肩反而更加痛苦。故事的结局也是他在巨大的压力下仍旧坚持去做,伴随着非常沉重的痛苦。” 凌乔认真听着,闻言说:“倘若以功利的目的对行为进行假设,那么必然会产生巨大的痛苦。宇宙的秘诀不是以恨为出发……是以爱出发,同时爱也是终点。” “是啊,”我忍不住说,“总觉得被哥哥影响……我也可以继续画画了。” “白雪现在没有在画吗?”凌乔摸摸我的脑袋说。 我朝凌乔抿嘴笑了一下说:“已经很久没有画了……因为小学时候的事情。从那以后,画画对我来说已经变了含义,现在,我觉得自己好像又可以回到当初单纯画画的时候了。” “倘若全世界只有一个人看过我的画觉得心情好,那我画画也是有意义的。” “是啊……足足一分钟的狂喜,难道不值得受用终生吗?” 我双眼亮亮的,心里萌生出毛绒绒长出来的灵感。我摸摸自己的手指,不由得对凌乔道:“哥哥,你放心走好啦,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我也会努力学习,努力画画的。” 我内心里的情绪汇聚在一起,像是刚看完了一部抗日大电影,我憋了憋说:“总有一天,我要画出来打动人心的画作。” 凌乔摸摸我的脸颊,他眼底映照着我的模样。阳光落在我的身后,浸染我的每一根发丝,令我的发丝变得金光闪闪,我整个人也在发光,被染成了信仰一样坚定的黄金之色。 “好,我相信白雪。”凌乔亲了一下我的额头说。 在开学的前一天,我送凌乔到了萧山的机场。巨大的飞机舷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从滨江飞往柏林,进入云层之中很快消掩踪迹。 给小熊买麦当当:宝宝,等我回来 我戳戳手机,给凌乔回消息过去。 小熊爱吃麦当当:知道啦 小熊爱吃麦当当:哥哥放心好啦,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小熊爱吃麦当当:小猫耍酷jpg 我还想发一句让凌乔带我出去玩,我目前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宗姣家的三宝村,我想了想,最后信息还是没发。 …… 新学期。 我得知的 121 初春的早晨,阳光穿透云层落在槐树下,槐树枝冒出片片的新芽,绿色的叶子透着天然的光亮,吹起来沙沙地作响。 “赵姮?”我提着药来到了爱沙尼亚养老院,在门口没看到人。 “在这儿呢,来啦。”赵姮人没到,声音先传来。我看着她从里面端出来一盆洗漱用水,我把买回来的药放在前台。 “好点了吗?”我问道。 赵姮:“好点啦,他们现在睡下了,一会儿醒了再看看情况。” “院长呢?”我问。 “院长刚跟我换完班,这会儿已经回去了,”赵姮说,她在前台的椅子坐下来,看了看药说,“刚开学就让你过来……是不是耽误你上课了。” “吃饭没?待会儿我姐过来给我送吃的,我刚给她说了也送了你的一份。”赵姮笑了一下说。 我说“没事”,对她道:“我已经吃过饭了。” 说着,槐树底下传来自行车响动的声音,滴铃铃的铃声响起。外面传来一声“赵姮”,戴着鸭舌帽半扎着丸子头的女生停车,她有一双深棕色的眼,一身深绿色的衣服,像是森林的信使。 我看着来人略微顿住,赵淼是第一次见我,我回想起药店里的那一幕,脑海里晃过林丛萱的面容。这个世界看起来很大,实际上好像又很小。 “姐,我让你多带一份,你带了吗?”赵姮问。 赵淼把两份麻辣煎饺放在桌子上,说:“买了两份,奶茶没你要的那个了,我随便买的。” 一边说着,赵淼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她伸出手对我说:“你好……我是赵姮的姐姐,赵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