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势摩挲着那颗兽纹,忽然就说不出话了。 “这是我们大夏国玉玺上的守护神兽。” 慕容玄说,声音放得很缓,像在交代什么重要的、不能忘的事,“是龙非龙,是麒麟非麒麟。 我想送你个东西,不想花你的钱买,那样意义就变了。” 盛势心口狠狠一抽,猛地抓起慕容玄的手。 他看见了,慕容玄指尖和掌心都有细密的、被砂纸和木料磨出来的红痕,还有几处极小的刺口。 盛势抬头,眼眶已经红了,“所以你今天下午晚到那么久,就是去做这个。” 慕容玄知道瞒不住了,反而笑开。 “嗯,我手还挺巧的吧?小时候我就老逃课,母后气得打我,我就躲起来凿木雕、编穗子, ……长大了我还跟沈太傅说,以后要亲自做一串手串送给我的皇后。” 盛势没说话,只把他的手拉到唇边,一下一下地亲。 “盛势,从认识你到现在,你什么都给我了。 不管是生活上、精神上,都塞得满满当当。” 慕容玄看着他,眼里,你逃我追 盛势眼皮越来越沉,脑袋重重地压进慕容玄肩窝里,声音已经黏成一片。 “慕宝……什么香……” 慕容玄没动,只一下一下轻拍他的背。 “嗯,好闻吗?我新买的。” 盛势“嗯”了声,尾音已经散开。 “好闻……像你…带着甜…”然后,他彻底睡了过去。 慕容玄还坐在那儿,光从身侧拢过来,把他半张脸照得忽明忽灭。 他低下头,看见盛势腕上那串木珠还松松地圈着。 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那颗神兽。 然后弯下腰,在盛势眉心、鼻尖、嘴唇各亲了一下。 最后又回到眼睛,他亲了亲盛势的眼皮。 像在跟一个已经熟睡的人,完成一场不能出声的告别。 他看着盛势,眼睛像被水漫过,却硬是没让泪掉下来。 过了很久,慕容玄看了很久,天朦朦亮。 慕容玄摸着盛势的脸小声说: “盛势,你是我这辈子的意外,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的遗憾。” 说完,他慢慢收回手,下了床。 床头灯被调到最暗。 盛势沉沉睡在那里,腕上的木珠在昏暗中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像谁留下的、最后的一点温柔。 慕容玄走出卧室。 门,轻轻合上了。 像一个人,从另一个人的世界里,慢慢退场。 他走得很轻,连告别,都不敢回头。 慕容玄穿着一身白色运动装,背上背着个小背包,里面放着他刚刚放进去的玉玺。 手上戴着墨玉戒指,左耳上的耳钉闪着莹光,手腕上的平安扣却越发暗淡无光。 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压制了一样。 慕容旭的车停在别墅不远处。 他们今日要去的地方在邻市,所以得早点开车出发。 慕容玄一步步走过来。 开门,落座。 车门轻轻合上,像把整个世界都关在外面。 车子启动。 慕容旭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忽然问:“为什么信我?” 慕容玄没看他,“我不是信你。我是信你想让陈玄回来。” 他顿了顿,才转头看向慕容旭,“这件事上,你没道理骗我,除非你是白痴,或者也被人当枪使了。” 慕容旭眼皮一跳,“你说话能不能客气点。” “不能。”慕容玄把下巴一抬,语气恢复了几分帝王的散漫,“朕生来就这么说话。 怎么,你想听两句‘多谢慕容公子’?” 慕容旭吸了口气,终究没跟他计较。 沉默片刻,他忽然又问:“你真舍得?” 这次,他声音低了很多,没有半点挑衅。 他是真的想知道。 想知道这个坐在他旁边、马上就要抛下一切回到千年之前的人,到底有没有犹豫过。 毕竟他那老公对他的好他也算查过。 慕容玄没有马上回答。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树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有舍才有得,我生来有我的责任。 如果将来有机会,我会义无反顾地回来。” 慕容旭:“回来可以,麻烦陛下你带着自己的身体回来,别再嚯嚯陈玄的。” 慕容玄脸一黑,“关你屁事,陈玄又没说过喜欢你,你少在这儿替他做主。” 慕容旭闭了闭眼,决定不再跟这祖宗拌嘴。 他朝后排抬了抬下巴,“后面有吃的喝的,路上自己拿。” 慕容玄没回他。 他只是把脸靠在冰凉的车窗上,眼睛望着外面被晨光一点点染亮的城市。 车里很静。 慕容玄不停的对自己说,不能后悔,不能回头。 慕容玄,你的人生就是一条单行道。 走上去,就只能往前。 他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晨光里轻轻颤着。 同一时刻,别墅主卧内。 盛势是被一阵极刺鼻的气味惊醒的。 他皱着眉掀开眼皮,入目是阿默那张写满焦急的脸,还有顾锡垂眼看他一脸不解。 “爷!您终于醒了!”阿默的声音都劈了,“我叫了您快两个小时,怎么都叫不醒,没办法我才把顾医生拖来的。” 盛势一撑手臂想坐起来,整个人却像被抽了骨头,又跌回床里。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软得连握拳都困难。 顾锡合上手机,声音一如既往地冷,“你吸了药,是慕容玄点的香。 因为是他特制的,迷香里还掺了别的,剂量卡得很准。 没有解药,只能等身体代谢。 不得不说,慕容玄厉害啊!没想到还有如此天赋……” 顾锡看着盛势越发冷冻的眼神赶紧回到正题。 “我用药把你强刺激醒了,但你现在四肢无力,得等药效慢慢褪掉。” 盛势狠狠闭了闭眼,“阿默,他走了多久?” 阿默连忙道:“两个小时左右,我们的人按您的吩咐一直远远跟着,没敢惊动。” 盛势看着手腕上那串木珠,哑声道:“阿默,拿轮椅,开车,追。” 阿默“哎”了一声,扭头就往外跑。 盛势又看向顾锡。 顾锡不等他开口,推了推眼镜,“你等下,我跟医院请个假,陪你们一起。 别的不说,我最起码会医术,能保证你不加重。” 盛势看着他,极轻极低地说了句:“谢谢。” “真的是服了你了,好不容易谈个恋爱,搞得跟人鬼情未了似的。”顾锡下意识小嘴一叭,毒素全开。 “顾锡,有事没事多舔舔自己的小嘴,很快,你就能去阎王殿打卡了。” 盛势瞥了他一眼,幽幽回道。 顾锡瞪了他一眼,看到阿默推着轮椅过来,伸出手给盛势扶了上去。 这一场回家之旅,其实早在背后有心之人的算计下,变了味,换了主题。 ,原来幕后主使是你 邻市某郊区庄园。 灰墙深院,四周种满高大的香樟。 慕容玄和慕容旭把车停在门外,上前叩门。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妇人从里面走出来,穿一身浅灰旗袍,头发挽得整整齐齐,气质温雅,像旧时书香门第里走出来的女先生。 “画在客厅,请随我来。” 她笑得客气,却不达眼底。 慕容玄和慕容旭对视一眼,抬脚跟了进去。 穿过前厅,绕过影壁,客厅里摆着一张旧式书案。 那幅画就摊在上面。 慕容玄只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真迹,他几乎是跑过去的,手指刚要碰到画纸边缘,门口便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闷的脚步声。 七八个黑衣保镖鱼贯而入,把客厅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慕容玄眉间一蹙,慢慢直起身。 他转头看向慕容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