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曦阳居高临下,“行了,认输吧。” 慕容玄却撑着地,慢慢站起来。 马尾散了半边,几缕碎发贴在嘴角,混着血。 他抹了一把,又摆出起手式。 慕容曦阳皱眉,“慕容玄,你今天够拼了,可以了。” 慕容玄笑了一下,却又不管不顾冲了上去。 就这样又打了小半个时辰。 两人同时脱力,倒在沙地上。 慕容玄仰面朝天,黑色外袍散开,露出里面那截精瘦的腰线,和胸口起伏的肌肉。 他盯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风把发带吹得飘起来,绕在他颈侧。 慕容曦阳躺在旁边,拿脚踹了踹他。 “这一年你到底怎么了?以前让你练武跟要你命似的,现在跟不要命似的练。” 慕容玄没答,只笑了一声。 因为他不能说,只有不停的忙碌,不停的,他才能不想盛势。 而且他也想变得更厉害更优秀,让盛势感到骄傲。 就在这时,校场外传来一声极轻的暗哨。 他猛地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朝曦阳露出一个调皮的笑。 “姐……姐,小弟饿了,要去吃东西了,回头再打哈。” 说完,足尖一点,黑色衣摆在空中翻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人已经掠上校场边的矮墙,再一晃眼就没了影。 慕容曦阳看着他的背影,慢慢坐起来,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 她偏头看向身侧的心腹侍女,声音低了下去。 “阿萤,你有没有觉得,小弟这一年,笑得太假了。” 侍女愣了一下:“公主是说……” “他每次笑,眼睛里都没光。” 慕容曦阳皱起眉,“好像心里压着什么,笑只是做给别人看的。” 侍女想了想,轻声道:“莫不是陛下年纪大了,有了心仪之人?” 慕容曦阳一顿。 她算了算,慕容玄今年十九,别的皇子这年纪,孩子都抱上了。 “走,回宫,找母后去。”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沙土,风风火火地往外走,“得赶紧给他张罗选妃了!” (很快我们的慕宝就要回去了,舍不得让他们小两口分开太长时间,我想了想,慕慕现在这体能和韧度,这不是让盛总大饱口福吗!嘿嘿嘿~~) ,最后的家庭聚餐(回去倒计时) 宫殿内,慕容玄坐在书案后,听着暗卫的禀报。 暗卫跪在下方,一字一句将卫国近况说完,便垂首等候。 慕容玄没有说话,手指在案上轻轻叩着。 一下,两下,三下。 许久,他忽然开口:“喜贵。” 喜贵从殿外小跑进来。 慕容玄从案边取过一张写好的菜谱,递过去。 “送去御膳房,盯着他们做出来,做好了,端来给朕试吃。” 喜贵双手接过,愣了一瞬。 陛下这一年时常让人试新菜,隔三差五就往后厨递方子。 他不敢多问,捧着菜谱退了出去。 殿门重新合上。 慕容玄这才看向跪着的暗卫,声音淡而稳: “明日朕以去避暑山庄为由出宫,暗卫营所有人随行,乔装潜入卫国,从暗道进入东宫。 不惜任何代价,取卫国太子人头。” 暗卫垂首领命:“遵命,陛下。” 只有他知道,那些暗道在哪里。 后世的史书里,卫国宫变一章写得清清楚楚,哪条地道通东宫,哪个门离太子寝殿最近。 卫国太子必须死。 那个好战成性、野心勃勃的男人,藏得太深了。 深到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温润谦和的储君,深到母后放心地把曦禾许给了他。 可他知道那人日后会如何撕下面具,如何带着铁骑踏碎大燕的城门。 这一次,他要在他还没暴露之前,先折断卫国的刀。 而他还要去另一个地方。 一个或许能让他找到回去的路的地方。 他低头,摸上自己左耳。 耳垂光滑,什么也没有。 可那个位置,总在夜深时发烫。 像有人隔着千山万水,还在喊他。 “慕宝。” ……… 晚膳时分,慕容玄屏退了所有宫人,只留太后和慕容曦阳在殿内。 桌上摆了满满一桌慕容玄特意吩咐御膳房做的现代家常菜。 番茄炒蛋、酸辣土豆丝、宫保鸡丁、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还有一壶他亲手煮的奶茶,用的是御茶房最好的红茶,兑了牛乳和一点蔗糖。 这些菜色,大燕的御膳房从前听都没听过。 他凭着记忆,一道一道琢磨试着出来的。 阿姐和母后第一次吃的时候,还问他是不是从哪里挖了个神仙厨子。 太后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细细嚼了,点头:“阿玄的脑子是越来越聪明了,这菜色看着怪,吃着倒真不错。” 慕容曦阳已经就着糖醋排骨干掉了半碗饭,嘴里含含糊糊: “那当然,我弟弟多厉害,除了不会读书,其他什么都会。” 慕容玄给她倒了一杯奶茶,又给母后续上,最后才给自己满上。 他自己尝了一口,觉得味道还是差了一点。 不知道差在哪,大概是这里没有珍珠,也没有椰果,更没有奶盖。 饭吃到一半,太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忽然开口: “阿玄,你今年十九了,别的男子你这个年纪,孩子都能满地跑了。 母后这些日子看了几家贵女,有王家的嫡长女,还有庄家的外孙女,品貌都好,你什么时候有空,母后安排你们见见?” 慕容玄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把土豆丝放进碗里,才点了点头: “好,母后看着办。”随后又说,“不过这几日怕是没空,天太热了,儿臣想去避暑山庄住一阵子。” 慕容曦阳眼睛一亮,立刻把筷子一放,“我也去!” 慕容玄笑着看她,“别了吧姐!我怕姐夫没了你,晚上睡不着觉。” 慕容曦阳翻了个白眼,“他爱睡不睡,我跟你去避暑山庄,正好盯着你练武,省得你偷懒。” 她说着,忽然话锋一转,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不过说真的,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弟媳?你看你,天天不是练武就是批折子,活得跟个老头似的。” 慕容玄被她戳得往旁边歪了歪,端起桌上酒杯抿了一口。 酒是温的,入喉却还是辣。 他放下杯子,笑了笑:“如果我说,你早就有弟媳了呢?” 慕容曦阳愣了一下,随即也端起酒杯灌了一口,然后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整个人凑过来搂住他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 “谁啊谁啊!哪家贵女?我认不认识?长得好看吗?脾气好不好?” 慕容玄被她晃得东倒西歪,笑出了声。 他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亮得惊人,像整个晚膳里唯一鲜活的光。 他偏过头,凑到曦阳耳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母后也听见: “不是贵女,是贵男。” 慕容曦阳嘴里刚放进去的那口菜直接掉在了桌上。 她整个人僵住,表情像被人点了穴。 慕容玄看着她这副模样,顿时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马尾在身后一晃一晃。 “阿姐!为什么你从小都这么好骗!” 慕容曦阳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一把拽起他的领子就要打。 慕容玄早有准备,整个人往后一缩,从椅子上滑出去,轻巧地落在三步外,还冲她做了个鬼脸。 太后看着姐弟俩闹作一团,忍不住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她看着慕容玄。 看着他躲开阿姐的追打,看着他把曦阳按回椅子上又给她倒了一杯奶茶,看着他笑着说“阿姐你喝这个,甜的,不醉人”。 她看了很久。 她的儿子,不管是不是帝王,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好弟弟,好儿子。 以前她管得多,是因为他还小,不懂事,她怕他扛不住这江山。 可这一年,她都看在眼里。 朝堂上那些手腕,暗地里的布局,安插的人手,推行的新政,她虽然不全知道,可她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也做得很好。 她放心把燕国交给他了。 可是……太后端起奶茶,浅浅抿了一口。 她总觉得,阿玄不快乐。 他的笑,不像从前那样没心没肺。 他笑的时候,像隔着一层什么,像在透过眼前的人和事,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说不出来,可她感觉得到,阿玄可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 太后举起奶茶,没有开口,只是把那份疑惑和心疼,连同奶茶一起,慢慢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