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云商低头咬走,嚼了两下,咽了。 “那你可看好了。”他说,“想替他伸张也没用,他在我这当奴隶的可开心了。是不是?” 林玄度眼睫颤了颤。低低地嗯了声。 看起来真是一副被霸凌的凄惨样。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耳朵有点红。 柳清音看着林玄度指尖残留的汁水,看着殷云商嘴角还没擦干净的荔枝液,看着这两个人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氛围。 “……好吧。”她干巴巴地说,“我知道了。” 殷云商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朝林玄度抬了抬下巴:“你先出去。” 林玄度站起身,将手里刚剥好的荔枝放在碟子里,擦了擦手,朝两人行了一礼,安静地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不过他没有走远,就站在廊下,背靠着墙壁,垂着眼听里面的动静。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俊逸的侧脸映照得细腻。 殷云商的听觉比普通人强太多,林玄度知道自己站在这肯定瞒不过他。但大师兄没有赶他走,那就是默许。 所以他心安理得地继续听了。 偏厅里,柳清音在殷云商对面坐下。 她看着桌上那一碟剥好的荔枝,沉默了片刻。 “你对他……挺好的。” “好什么好。哪里好了。”殷云商拈起一颗荔枝放进嘴里,“他是我的杂役,给我剥荔枝不是应该的?” “那你也不用亲自……” “亲自什么?”殷云商抬眼,眼里带着点危险的光,“柳清音,你今天是来干嘛的?有话直说。” 柳清音叹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这个未婚夫的脾气,看着冷冰冰的,其实不是坏人,就是嘴太欠,说话不过脑子,想东西永远只有最短路径,剑修的一切死毛病他都有。 你要是跟他绕弯子,他能因为听不懂而直接拔剑开打。 “我就是来看看他有没有被你欺负。”柳清音实话实说,“现在看来,他过得还不错。” “哪里有。”殷云商哼了一声,“他也还只是个杂役而已。” 但清虚峰的待遇总归是整个太衍宗最好的。 柳清音看了他一眼。 殷云商的嘴硬她是领教过的。这人永远不会承认自己对别人好,但你若真信了他的鬼话,那就是你蠢。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林玄度站在廊下,逆着光,看不太清表情。但能看出来,他比半个月前确实变了些。 脸颊圆润了一点,气色也好多了,不像之前那样苍白消瘦。 “他好像胖了一点。”柳清音说。 “什么?”殷云商没听清。 “我说,林玄度好像胖了一点。”柳清音转过身,看着殷云商,“在你这里待了半个月,气色都比以前好了。殷云商,你是不是天天让人给他加餐?” “我加什么餐。”殷云商皱眉,“他自己做饭,自己做给自己吃,关我什么事。” “那他给你做饭的时候多做一份,不就是你给他加的餐?” 殷云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然后把脸一扭,不作答。 柳清音笑了。 她走到殷云商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殷云商皱了皱眉,但没有躲开。 “我来找你,其实还有一件事。”柳清音的表情正经了些,“半年后,北域的剑冢秘境要开了。你知道的吧?” 殷云商点头。 北域剑冢,上古剑修遗留下来的秘境,里面埋葬着无数无主灵剑。据说每一把剑都有自己的灵性,会选择有缘人认主。 林家覆灭之前,剑冢一直由林家掌管。 现在林家没了,剑冢就成了无主之地。各大宗门争了几年,最后达成协议——每三年开放一次,各宗派弟子进入探索,能带走什么各凭本事。 半年后就是我教你啊 脚步声渐行渐远。 林玄度从廊下走出来,站在院中,仰头看着天空。 柳清音说他胖了一点。他自己倒没什么感觉,但气色确实好了。在清虚峰这半个月,他每顿都能吃饱,而且吃的都是灵材做的饭,灵力摄入比外门多了不止十倍。 他的修为在缓慢但稳定地增长。 筑基,似乎只须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 这本该是好事。 但柳清音刚才提到了一个词——北域剑冢。 剑冢。 林家。 他林玄度的林。 他十岁那年,父亲带他去看剑冢,说等他筑基了,里面的剑随便他挑。 而现在,他或许连远远看上那地方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了。 林玄度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他只是觉得阳光有点刺眼,刺得眼睛发酸。 他闭了闭眼,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不能想。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但他听得很清楚。 林玄度睁开眼,没有回头。 殷云商走到他旁边,站定。两个人并肩站在廊下,一个仰头看天,一个垂眼看他。 “喂。”殷云商说,语气听不出喜怒,“我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林玄度沉默了一瞬。 “……弟子知错。” “错什么错。”殷云商嗤了一声,“我又没说不让你听。” 林玄度偏头看了他一眼。 殷云商总是穿得随意,要出门也不理,领口还是那副微敞的样子,露出一截细腻白净的锁骨。风吹过来,将他散落在肩头的乌发吹起几缕。 他正看着远处,金瞳里映着天光,看不出什么情绪。 林玄度收回目光,继续看天。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林玄度。”殷云商忽然开口。 “弟子在。” “你想去吗?” 林玄度一怔:“……什么?” “北域剑冢。”殷云商偏过头,金色的瞳孔直直地看着他,日光落进那双眼睛里,亮得惊人,“你想不想去?” 林玄度没有说话。 他当然想去。那是他家的剑冢。是他父亲带他看过的地方。是他本该在筑基后进去、挑一把最厉害的剑的地方。 他怎么可能不想去?他怎么能不去? 但是—— “弟子资质愚钝,恐怕……” “我问你想不想去,”殷云商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没问你有没有资格。” 林玄度有点说不出话来了。 他看着殷云商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里面映着的自己的影子。 黑衣,黑发,表情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殷云商好像看穿了他。 “想。”林玄度听见自己说。 声音不大,却很稳。 “再说一遍,大声点。” “我想。”林玄度声音有点发抖,但异常坚定,“大师兄,我想去。” 殷云商看了他片刻,金瞳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