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转过身,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 “既然你想去,”他回头,很浅地勾起嘴角,声音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但尾音微微上扬,“那我教你。” 风吹过来,将梨花树上的花瓣吹落了几片,落在两个人之间。 林玄度看着殷云商,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紧。 大师兄站在梨花树下,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他的肩头,明明灭灭。 他靛蓝色的锦袍在风中微微扬起,腰间的玉带束出一道清瘦而挺拔的轮廓。 仙姿玉容,顾盼生辉,漂亮的眉眼间含点浅淡的笑,就这样望着他。 林玄度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他并不知道多年以后这一幕为他怎样的珍而又重地反复想起,他只知道现在,他感受到自己血液不受控地涌上耳廓的温度。 他垂下眼,将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压进最深处。 “弟子……多谢大师兄。” “你是该谢我。先说好,是你求我教你的,你得好好珍惜机会知道吗?” “弟子明白。” 殷云商晃晃悠悠地往屋里走去。 快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是给林玄度的: “明天子夜,后院练剑场。别迟到。” “迟到了今天的荔枝就白剥了。” 然后门关上了。 林玄度站在院中,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想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上还残留着荔枝汁水的清甜味道。 他想起刚才殷云商低头咬走荔枝时,嘴唇碰到他指尖的温度。那温度很轻,轻得像花瓣落在水面上,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还能感觉到。 林玄度将手收回袖中,垂下眼睫。 “子夜。”他轻声重复了一遍,“练剑场。” 他转身往杂役房走去。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 阳光很好,天空很蓝,清虚峰的风里带着梨花的香气。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今晚要早点睡。 明天还要学剑。 殷云商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叮——反派值+50。当前反派值:515。】 【叮——主角好感度+8。当前好感度:+18。】 【叮——系统提示:好感度持续上升中,宿主请继续保持!】 殷云商看着天花板,面无表情。 “系统。” 【在。】 “他刚才看我的眼神,”殷云商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不太对。” 【……宿主是指哪种不对?】 “就是……”殷云商皱眉,似乎在斟酌措辞,“太亮了。像狗看见肉骨头那种亮。” 【……宿主确定要用这个比喻吗?】 “不然呢?像狼看见羊?哪个更奇怪?” 【……系统建议宿主不要深究这个问题。】 “为什么?” 【因为宿主可能会得到不想知道的答案。】 殷云商沉默了片刻。 “你在暗示什么?” 【系统没有暗示任何东西。系统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林玄度对宿主的好感度已经突破正数,并且仍在稳定增长。】 “那又怎样?” 【不怎样。系统只是提醒宿主,好感度是双向的。】 “什么意思?” 【……宿主,您对自己的好感度有概念吗?】 殷云商想了想。 “零。我对他的好感度是零。” 【……好的。系统已记录。】 “你那个省略号是什么意思?” 【没有任何意思。宿主英明。】 “……你最好真的没有。” 殷云商从榻上直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院子里空荡荡的,梨花开得正好。 他看见远处林玄度的背影,黑色衣袍在风中微微扬起,走得很快,像是在赶着去做什么。 殷云商看着他走远,直到那个黑色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 他收回目光,却又看见了桌上的荔枝。 青瓷盘里,十几颗荔枝挨挨挤挤,像刚从南国枝头摘下的玛瑙珠子,色泽鲜艳,让人食指大动。 几个已然被剥好了的荔枝放在边上,像刚从蚌壳里取出的珍珠。莹白的果肉泛着柔光。 殷云商回想起那股清甜的味道,抿了抿嘴唇。 “系统。” 【在。】 “明天子夜,”他说,“记得叫我。” 【宿主不需要系统叫也会醒的。】 “你只需要说‘遵命’就行了。” 【……遵命。】 殷云商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往内室走去。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 “对了。” 【在。】 “让膳房多备点荔枝,晚上送到我那。他剥壳的速度太慢了,得多练练。” 【……宿主,林玄度是来学剑的,不是来学剥荔枝的。你还记得自己的目的吗?】 “都和你说几遍了,在我这,我说了算。你不许还嘴。” 【……遵命。】 殷云商哼了一声,姑且满意了。 窗外,梨花还在落。 一片花瓣飘进窗来,落在桌案上那碟剥好的荔枝旁边。 白瓣白肉,分不清哪个更白。 带你去看 子夜。 清虚峰,练剑场。 月光如水,洒满整片石坪。四周的古松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 这里平时是殷云商独自练剑的地方,方圆百丈内没有第二座建筑,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和远处山涧的流水声。 林玄度到的时候,殷云商已经在了。 他换了一身劲装,玄色的窄袖长袍,长发高束,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里少了几分慵懒,多了几分凌厉。月光落在他身上,将那张过分精致的脸映得白净如玉。 殷云商正低头擦拭手中的剑,听见脚步声,抬起眼。 “迟了一息。”殷云商说,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在责怪还是在陈述事实。 “大师兄恕罪。”林玄度在距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垂首行礼。 殷云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林玄度今日穿得清爽,袖口用布条扎紧,露出一截手腕,干净利落。黑发束在脑后,露出清隽的眉目和那双沉静的黑眸。 “倒是像那么回事。”殷云商哼了一声,将手中的剑收回鞘中,随手插在一旁的石缝里,“你知道我为什么选在晚上教你吗?” 林玄度想了想:“夜间灵气清静,适合修习剑道?” “那是其一。”殷云商靠在身后的松树上,双臂抱胸,屈尊降贵的派头十足“其二——我才不要被别人知道我居然特地来教一个蠢材。传出去像什么话?所以这件事,你和谁都不许说。” 林玄度垂下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注意到殷云商说这话的时候,右手的中指和拇指无意识地揉捻了一下。 这是他紧张或者心虚时才会做的小动作——林玄度观察他这么久,早就发现了。 明明是自己喜欢晚上出来,偏要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口是心非。 “弟子明白。”林玄度说,声音平稳,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下去,“大师兄不愿张扬,弟子定当守口如瓶。” 殷云商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人笑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明白就好。”他别开脸,“过来。” 林玄度走近了两步。 殷云商没有急着教他剑招,而是先问了一句:“你以前练过剑?” 林玄度微微一怔。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说学练过,一个外门杂役哪里来的机会学剑?根本没法解释。但说没练过,又明显是在说谎。 殷云商不可能看不出来自己的功底。 “弟子……”他斟酌了一瞬,还是决定说实话,“弟子幼时曾随家中长辈学过一些粗浅的剑法。” 殷云商掀起眼皮看他,嗯了声,没有追问他的家传指的是什么。 “什么剑法?练来看看。” 林玄度稍作沉吟,随后一颔首:“师兄见笑。” 他走到练剑场中央,从腰间抽出那把殷云商赏他的灵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握在手中,分量刚好。 他深吸一口气,起手。 第一剑,沉稳厚重,如山岳横亘。 第二剑,气势磅礴,似大江东去。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林家的家传剑法,名为“镇岳”。是林家先祖观北域千里山川所创,以厚重见长,以气势取胜。每一剑都像是从大地深处生长出来的,不求快,求的是稳;不求巧,求的是力。 剑势铺展开来,仿佛将整片北域的苍茫山川搬到了这方寸之间的练剑场上。